八叔祖这伸着手指着李望金背影的话还没骂完,王香杏听到了李十月的那声轻咳,她就知道该她表演了。
一声凄厉的嘶喊打断了八叔祖的叫骂,“啊!有福叔!俺们家虎子差点儿就被公爹他活活一脚给踹死了啊!
啊!呜呜!
俺和当家的多少年了,就这么一个孩子啊!
虎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们俩也不想活了!”
李有福看着王香杏这个歇斯底里又哭又喊的样子,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最是厌烦妇人大呼小叫的了,就当他要说上两句话的时候,李望金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鼻涕泪后,他就仰着头“嗷嗷”的跟在王香杏的后头也喊上了。
“有福叔,你看看俺家虎子!
你看看他这个后脑勺!
城里的医师说了,虎子,虎子......虎子他差一点点就死了啊!
差点儿就死了啊!
俺家的虎子啊!”
李有福这张着的嘴,在看见被李望金抱在怀里头背对着他,那头上包扎的满是白布的虎子时,他这嘴里的话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得又闭上了嘴。
但是,李望金他的话可还没说完呢。
“俺家的虎子就要被他亲亲的阿翁给一脚踹死了啊!
有福叔!
咱族里没逃荒的时候,俺就跟头驴似的给家里干活使唤!
俺愿意给家里干,那还不是因着俺娘死得时候,她拉着俺的手叫俺照看好二弟么!
可香杏跟了俺,生了虎子,他们娘俩那真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跟着俺过过啊!
俺给家里干了十几年了啊!
俺家虎子差点儿就被活活打死了啊!
这个家俺不能再住下去了!
有福叔!
俺要分家!
俺要带着婆娘娃儿分家!
俺对得起俺爹和二弟了!
有福叔,俺不能让俺娃儿被打死啊!”
听到“分家”二字的李有福挑高了眉头,眼睛也瞪了起来,而听到这话的八叔祖那就是觉得自己心口有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去了。
“反了天了!
大郎,我看你是疯了!
老子还活着呢!你就想分家?
屁话!老子看你是异想天开!
不可能!想分家?
等老子死了的那一天吧!”
李有福自然是不希望李望金与八叔祖分家的,李有福他知道,只要分家了,父母的权威必定降低,那么家庭凝聚力也会减少,从而影响他们这些大家长的权力啊!
再说了,若是今儿个李望金说要分家,让他分家成功了,那明儿个又有人家说要分家,这怎么弄?
分家,分家,分成一个个小家去了,宗族大家长去统领谁去?
刘家屯都已经让李十月把在手里头去了,这李氏宗族难不成也得送到李十月的手里头么?
想到这里的李有福自然就去看了在一边儿坐着的李十月,李十月她自然感受到了李有福落到自己个儿身上的目光,她面无表情的抬头与李有福的眼睛对上了。
她就那么看过去,没说话,也不点头,就那么看着。
最后,还是李有福率先移开了目光,他看向了在自己个儿面前跪着的这哭得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家三口,心中琢磨着眼前这事儿,到底该如何解决?
李十月和李有福两个能做主的人是不说话了,可李望金一家三口还有八叔祖说得那些话,叫在场围观的众人可是一个个的都瞪起了眼。
哪怕是在这还有积雪的院子里头,吹着寒冷的东北风,缩着脖子躲着脚,那也是阻挡不住李氏族人看热闹的心。
毕竟,在这寒冬腊月天儿,屯子里本就没什么新鲜事儿,能有李望金这要求分家的一桩热闹可以看,就挺令人乐呵的了。
“哎哟,你们瞧瞧,望金他家那小娃儿的胳膊都吊起来了,这是摔折了吧?
没想到,那谁,下手还挺狠的啊。”
“可不是么?那谁,心狠着呢。
你们忘了?再早咱们还没逃荒的时候,有一年下暴雨来,他家啊,那老大的雨,非叫望金冒雨去通沟!
再是偏心,也不能不把儿郎当人看啊!”
“哎呀,你这么一说,俺咋觉得,这回怕不是故意踹娃的?
这是想让望金断根儿啊!”
一人如此说,人人都去看虎子那模样,这看下来,再结合李望金和王香杏所说,不过几息的功夫,这几个人就认定了自己的发现了。
他们发现了啥?
他们发现,八叔祖是故意踹虎子,就是想让他不喜的这个儿子,也就是李望金断根儿,好让李望金一辈子给他二弟当牛做马!
第267章 这家再不分,往后必定是要出人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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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好让李望金一辈子给他二弟当牛做马”的话,不一会子就已经传到了李十月的耳朵里头了。
而那边儿李有福还在苦口婆心的对着地上跪着的李望金劝道:“分家哪里是那么好的事儿?
这腊月天里,你们上哪儿住去?
哪怕分了家,得了粮食,这个冬你们一家三口真就能活么?”
李十月知道,到时候了,该执行下半场了。
所以她重重的咳了一声儿出来,她出声儿了,这满院子的人,就是那些在旁边小声儿议论八叔祖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让李望金断根儿的嘴子们,也都一一闭上了嘴。
这些人才是最会看眼色的了,从八叔祖被砍断了手指头的那一天起,他们就都知道了,李十月说得每一句话那都是认真的,她是真能动手的。
且,她也是真能动手的!
所以,不想死的话,就得听李十月的话,至少不要在她面前不听话。
满场逐渐安静了下来,也让李有福在李望金跟前儿住了嘴。
李十月见李有福看了过来,她就慢条斯理的说了这么一句:“快天黑了,早些解决了,大家伙儿也好家去吃晚食吧。”
李十月的这句话就是个信号,李望金在李十月说完这话后,他就转过头看着自己身旁站着的八叔祖和他二弟一家了。
他的面目扭曲,眼神之中尽是恨意,他直接仰着脖子高声对着八叔祖喝问:“阿爹,俺要分家!
俺给这个家干了十多年,俺对得起你们每一个人!
你差点儿给虎子踹死!
你要是不让俺分家,那俺今儿个就不活了!
既然俺活不下去,那今儿个谁都别活了!”
谁都没想到往日里蔫蔫的汉子,竟然能在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儿,对着自己个儿的老子放狠话?
让众人更没想到的是放完狠话的李望金他突然的就站了起来,冲着就在八叔祖身后低着头站着的他二弟去了。
他二弟当然没防备,真真是谁都没想到,这时候李望金会突然发难!
“嘭”的一下子,李望金他一拳头直接打在了他二弟的眼睛上!
只这一下子他二弟就受不住了,直接懵了,一动都不动了。
李望金拳头不停,“砰”的又是两圈砸过去。
他还一边打嘴里一边儿说:“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
李十月她这会子也是有些惊讶的,毕竟打人这回事,还当真是不在她和李望金王香杏商量好的剧本里的啊。
不过,李十月见李望金没吃亏,她也就没动弹了。
等李望金把他二弟都已经摁在地上打的时候,其实也就才过去了十几息的功夫罢了。
八叔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反应了过来后那就是破口大骂:“住手!
大郎住手!
住手!老子叫你住手!”
李望金自然不会听八叔祖的话,仍旧是一拳一拳的冲着他二弟的脑袋打!
结果,他二弟的婆娘在后头揪住了李望金的头发,没等李望金感觉到多疼的时候,王香杏就加入了“战场”。
“俺让你揪俺当家的头发!”
“啊!王香杏!你个XX的臭婆娘!老娘给你薅秃噜毛!”
妇人打架其实比汉子打架更有观赏性,这掐人、薅头发、揪奶什么的,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李十月见王香杏有点儿落了下风,她一回头就对着自己个儿身后的周兰花和二蛋娘使了个眼色。
这俩人明白了李十月的意思,那是放下手里的娃,就加入到战场里头去了。
至于八叔祖,他这会子已经从李有福家的灶屋里头抽了一根儿粗柴出来,就要冲着李望金的后背挥过去。
背对着八叔祖的李望金自然是不知道的,他还在不知疲倦的打他二弟的头呢。
就是这个时候,虎子吊着一边儿胳膊,向着八叔祖小跑过去,他嘴里还喊着:“不许打我阿爹!不许打我阿爹!”
本就看着自己个的宝贝二郎被李望金打成了狗,八叔祖这心里就难受心疼的紧;
现在听着虎子这一声声,想着就是因为虎子被他踹了一脚才让李望金想要分家,还打了他的宝贝二郎的事儿,八叔祖他就怒从心头起,回过身,他就对着跑到自己跟前儿的虎子举起了那根儿粗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