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十三他阿婆也把自己个儿最体面的衣裳穿了出来。
王十三在这世上只有阿婆一个亲人在了,王阿婆她不仅仅穿得体面,在知道要去给蒋淮送年礼这事儿后,王阿婆就在家用一天的时间,在灶屋烧了水,给自己和王十三好好的从头到脚都搓洗了一遍。
王阿婆觉得去给蒋淮送年礼是正经的大事,必须干干净净的,可不能脏污令人烦。
她怀里还揣着钱袋子,和其他刘家屯人一样,也是打算进了府城之后再拿钱去买年礼送给蒋淮的了。
羊崽家的驴车后头是李望金和王香杏两人带着虎子坐在李望水家的骡车上头,虎子的头上仍旧包着白巾子,不过他的胳膊却没有被吊起来了。
总之,这村口的啊,一辆车接着一辆车,家里人口多的就凑了一车坐下,家里人少的就和旁人家凑在一辆车上。
这人一多起来,自然吵闹得慌。
不过,这样的吵闹却是一种带着生命气息的蓬勃向上的吵闹,是令人欢喜的!
刘家屯诸人跟着李十月去给蒋淮送年礼是一回事,另一回事其实也是他们靠着这次互市挣了些钱,兜里有钱,可不得花么?
所以,他们这不就想着赶在年前正好去府城消费一把么?
就真真应了李十月之前说得那话了——好好的过个肥年!
李十月家的马车上放着好几个大木箱子,这里面是之前造纸坊里攒下来的上等纸;
麻子和痦子那边赶得车上装得是他们炭场里烧出来的上等炭。
李十月骑着马走在最前头上领导着车队,他们这队人就浩浩荡荡的上了官道,往三山县去了。
没剩几个人的刘家屯,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的动静。
李有福耷拉着个脸,拿着烟袋锅子站在院子门口往村口张望。
他家连狗都没养,鸡倒是养了两只在院子的角落里。
于珍娘带着李月娘走了,这下子家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离着李有福家不远处就是八叔祖家,八叔祖他这会子正拎着尿桶往出倒呢。
村里人结伴都去蒋家给蒋淮送年礼,八叔祖他小儿子家的来喜来福不能不去啊。
来喜来福可也是在学堂里头跟着蒋淮读书的!
但是之前李望金把他二弟打得像头猪一样,现如今走路都得要人扶着。
那么,这陪着来喜来福去的人就只能是八叔祖的小儿媳妇了的。
其实,八叔祖亲自陪着来喜来福去也行的,毕竟像王十三这样儿的不就是家中祖母陪着去的么?
可是,八叔祖却是不愿意去。
你当是为得什么?
竟是因着八叔祖觉得自己个儿那被李十月砍断了的手指实在是丢人,他就不愿意领着来喜来福出门去给蒋淮送年礼了。
所以,跟着去的人就成了八叔祖的小儿媳妇了,留在家中伺候李望金二弟的人就变成了八叔祖。
隔着不远的距离,拎着脏污的带着骚臭气味的尿桶,八叔祖他抬起头与站在门口拿着烟袋锅子的李有福对上了眼。
此情此景之下,两人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呢?
而在府城里头,提早得了李十月信儿的李望明,他早早的收拾了铺盖卷去了书院街的李记纸铺。
“蒋先生?”
第272章 那好!我信李娘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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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明他着实是有些惊讶的看向在纸铺里头坐着的蒋淮。
“望明兄!”
两人互相见了礼,李望明和请来看铺子的钱掌柜说了一声后,就带着蒋淮进了纸铺的后院儿。
“蒋先生此来,是为了?”
听蒋淮说了之后李望明这才知道刘家屯的人这次来府城不仅仅是为了过年来采买和看热闹的,是还要去蒋家给蒋淮送年礼。
“我得了信儿的时候就想和李娘子说莫要如此兴师动众。
我教他们识字算账,那本就是我和李娘子说好了的。
就是那些孩童,我不也是收了李娘子给的束脩了么?
再说了,李娘子之前着人与我又是送纸又是送炭的,哪里还用的着特别来给我送年礼呢?
望明兄,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李望明听出来了,蒋淮这是觉得李十月领着刘家屯的人专门去蒋家给他做面子送年礼,让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是受之有愧的了。
“蒋先生,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出自《师说》)
既然你教了他们,他们对你所授心有感激,这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么?”
李望明执壶给蒋淮添了茶,他的脸上带上了一丝丝无奈,李望明笑着和蒋淮说:“我实话与先生说,十月她决定好了的事,莫说是我了,就是我嫂嫂那也是劝不住她的。
蒋先生,你就安心的受了就是。”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李望明这才亲自把蒋淮送出了纸铺去。
被两人所说到的李十月这会子和李秋天李夏天还有石头一起,他们两人一辆车,赶着装得满满当当的两辆车来到了三山县的屯军所外。
这两辆车,一辆车上是刘家屯他们自己个儿烧出来的木炭,另一辆车则是他们于三山县酒铺里买的一车酒。
李十月才一近前,那守门的军汉就认出了她。
哪怕那守门的军汉已经认出了她,还说要去喊马三过来,李十月都没应下。
她只登记了自己个儿的姓名和所送的东西,看着被那军汉喊来的人把他们赶来的车赶进屯军所里头,去卸了东西再赶出来后,她就对着守门的军汉拱拱手直接走了。
同一时间,三山县四喜街上的医堂里,李望金和王香杏带着虎子,他提了一坛子酒和一刀肉来给金医师道谢。
金医师不欲收李望金他们提上门的礼,只说:“当时李小娘子已是付过诊金和药钱了,莫要如此撒漫。”
“金医师,那是本就应当付的钱。
金医师留俺们住在医堂里头,跟着俺们一块儿熬了两夜!
若不是多亏了金医师你,俺家虎子……金医师,这礼你一定得收下!
俺们一家子都谢你!”
李望金拉着虎子同王香杏给金医师好好行了一礼。
李望金他们一家子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金医师也不好再拒绝了去,遂点了头,他身旁的学徒这才上前接过了那一小坛子酒和一刀肉来。
金医师还特特给虎子又诊了脉看了他后脑勺的伤口,还给开了药,叮嘱了些话,才问李望金:“今日,李小娘子怎么没来?
她上回托我打听的事,我有些眉目了,正想同她说一声儿。”
所以,从屯军所回来的李十月就赶忙去了医堂,她把路上顺手买的糖糕递给了学徒,学徒见金医师点了头后才笑着接了糖糕过去,嘴里还对李十月说:“多谢李娘子了。”
“快去吃吧,还热乎着呢。”
而金医师所说的李十月请他打听的事儿,其实是李十月之前陪着李望金他们在医堂里为虎子的伤时,她与金医师说,想让金医师帮忙给寻个能驻村的医师来的。
刘家屯离着青松镇就不算近,离着三山县那就更远了。
也就是李十月那一日驾马飞快,要不然真的不好说虎子还能不能活!
因此,李十月就想着,这还是得请个医师在村里,就和请蒋淮一样,请回来,往后整个儿屯子都得利。
这奉酬好说,人吃五谷杂粮,总会有身体不舒适的时候。
医师是未来整个儿屯子的人都用得上的,那这奉酬就可以从屯子里的客栈或是哪一处营收的利润之中抽出些就是了。
上次遇着虎子那样的意外,李十月真真觉得屯子里就还是得有个医师在才好。
至于说李母这般会几个方子和土法子的药婆?
李十月却是不想让李母再被人求到门上给人治病了。
其一是李母毕竟只是个药婆,有些病李母是真的看不了的。
其二是,过去那是没得办法都求到李母头上去,众人也都对李母有三分薄面;
且哪怕李母给看了,没弄好,众人也不会说些什么的。
可现如今,就不好说了。
就怕有那小心眼的人当面不说,背后嘀咕小话儿去。
李十月自然不惧小话,李母应也是不怕的。
但何必呢?
再就是,说些小话无所谓了的,就怕心里留了恨,往后做事不尽心,或者直接黑了心啊!
李十月想着往后让李母于采药上头忙活,更甚说不得还可以利用一下大黑山这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尝试一下种药啊!
要知道常用的止血、清热解毒的药草,大黑山上都长着呢。
若是这种药让李母真试验成功了,那才真就是金山银山就在家边上了。
所以,李十月就趁机同金医师打听了这请医师回村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