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送嫁队伍的人忙着收拾的时候,在官驿后厨里头,梳着双丫髻的李十月正蹲在灶台下,不时的给灶口上添柴呢。
这送嫁队伍要在官驿里头住一晚上,少不得就需要用水。
这吃喝洗漱尽皆都需要水,且从三山县去往刘家屯的路上,少不得也需要带上些水来用,或是吃喝或是以备不时之需。
是以,李十月伪装成的这个烧火丫头,都已经蹲在灶火口上得有小半个时辰了。
这热水也是烧了一锅一锅又一锅去。
李十月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脸颊,哪怕这天已是有些冷了,这么长时间呆在这灶火口上,李十月就感觉自己个儿的脸皮都被烤得有些发痒了。
这会子,这厨房里头就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蹲在灶火口的李十月,另一个则是靠在厨房门口打瞌睡的哑婆。
哑婆是这官驿里后厨里头做汤面小菜的婆子,她是自幼失音,与人交流全靠比划。
因着其表兄乃是这官驿里头的驿令,这才让她一个哑巴有了能在后厨做活的机会,能给自己个儿挣一口饭来吃。
李十月这会子背对着在门口坐着打瞌睡的哑婆,她突然起身,对着自己面前的这口大锅里熬的粟米粥撒下了严雪菲给的“三天下不了床”。
然后,她拿起灶台上的木杵子,就先顺时针搅和了几十下,然后又逆时针搅和几十下,好叫那药充分的与这粟米粥融合在一起。
不一会子,就有驿使过来了,李十月和哑婆俩一人提了两桶热乎乎的粥给送到了厨房门口。
李十月她站在门口看着门外的驿使走远了,这才拿了个木凳坐了下来。
你要说,哑婆她知不知道今儿个这烧火丫头不是往日里的那一个了?
那哑婆肯定是知道的!
毕竟哑婆只是失声,可不是眼瞎了。
但这世上事,有钱能使鬼推磨么。
一笔银子砸下去,别说烧火丫头的那个爹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哑婆了;
这三山县的官驿里头,一个驿令,四个驿使和六个力工加上和哑婆这般的“临时工”,上上下下得有十五六个人。
他们啊,难道对于这后厨里头的烧火丫头换了人,就不知道么?
不要小瞧底层人的生活法则,他们自是知道给了钱的李十月定是要做什么坏事。
可钱是个好东西,只要不是杀头的买卖,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干,这驿站里头那个不愿意干的也只能闭上嘴喽。
而在这官驿的二层甲一号房里,严九娘她面对桌上的米粥和小菜,她面色不变,可却是对着方嬷嬷说:“嬷嬷,我觉着自己个儿的身子有些难受,算着日子,怕不是月事要来了。
这会子我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只想早早躺下休息。”
方嬷嬷是个尽职的陪嫁嬷嬷,她虽然并没有强迫严九娘必须吃粥,但也还是看着严九娘吃了两块儿点心,才算满意。
“娘子少食倒是不错,但不可不食;
这女子之身必须得好好养护,将来才能更好的孕育子嗣。
来,娘子睡下前,我给娘子通发按摩一番,更是解乏。”
严九娘自是拒绝了一番,但拗不过方嬷嬷的好意,最后她还是由着方嬷嬷为她通发了。
方嬷嬷仔仔细细的给严九娘梳头发,还给按摩了头皮,真真是弄了得有两刻钟的功夫才算完。
然后严九娘她散着头发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出来。
“嬷嬷,劳累你了,喝口水吧。”
方嬷嬷确实是有些累,这站了两刻钟,又擎着胳膊给严九娘梳头按摩,她这个岁数的妇人了,是有些吃不消的。
面对严九娘递过来的茶杯,方嬷嬷那是欣慰之中带上了些“孺子可教”的夸赞。
方嬷嬷她带着笑接过了严九娘递过来的茶杯,且很是心满意足的把这一杯水全都饮尽了。
严九娘能说啥?
她自是什么都没说。
夜深人静,月上树梢。
在床上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的严九娘这会子突然的就睁开了眼睛。
她好似是听到了轻微的敲击声,从北边的窗户那边儿传出来的动静。
轻手轻脚的下了地,严九娘往矮榻上躺着的方嬷嬷那儿看了一眼,见方嬷嬷真的是一动不动不说,竟还打起了鼾声来;
如此,严九娘这才轻手轻脚的下了地,走到北边去打开了窗。
果然,严九娘刚打开窗,李十月就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之下,李十月并未开口问严九娘,而是伸手往屋里指了一下子。
“嬷嬷她睡熟了。”
听到严九娘这么说,李十月这才压低声音说:“来,你站着别动,我给你抱出来。”
没等严九娘回过神儿来,李十月上前,隔着窗台,伸出双手,掐着严九娘的腰就直接给严九娘从屋里饱了出来。
“来,披上。”
李十月把一旁早就准备好的黑色披风给严九娘系上了。
然后她矮下身子,背对着严九娘半蹲了下去。
“来,上来,咱们走!”
严九娘看着自己跟前儿蹲下身的李十月,却是呆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没有得到回应的李十月,转过头去就对严九娘小声儿道:“还愣着作甚?
快上来,我背你!
放心吧,你那点儿重量算不得什么的。
快上来,我跑的快!”
最后,严九娘听话的趴在李十月的后背上,李十月这才起身,颠了一下背上的严九娘,她内力全开,冲着小树林就飞跑了过去。
在小树林那里边,严雪菲和李鸣风两人已经准备好了快马等着两人了。
可等李十月跑进了树林里头,她和严九娘突然听到一声儿马儿的嘶鸣声。
李十月她听声辨位,声音来自两人的后方!
“走!
跟上!
抓住他们!
决不能让五娘子逃了!”
第333章 “九娘,抱紧我!”
(感谢书友20230530115415940712976投了2张月票。)
李十月自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马鸣和人声混杂在一起,令人只觉自己好似是被包围住了,根本就跑不掉了似的!
“十月!他们是......”
李十月从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九娘,抱紧我!”
严九娘顿了一息,立刻抱紧了李十月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都紧贴在了李十月的脊背上头。
李十月她脚步飞快,不带停顿的就向着原本就规划好的方向全力奔跑。
她相信,只要她跑得够快,那些抓人的兵士就追不上来!
李十月她如此自信的理由,第一是在她内力全开之下,哪怕就是背着严九娘呢,这一般的人可也追不上她!
第二则是,她跑去的方向,是之前她和严雪菲、李鸣风两人仔细筛选好的路线。
这条路紧靠着官驿后院儿,这路一开头还比较宽阔,能够跑马;
但只要往里走上一刻钟,就是个山坡,且上头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矮小的树木来。
可以说,马匹在此地是跑不起来的!
而严雪菲他们等着的地方,却是翻过山坡的一处较为平坦的坡地。
马匹是提前翻山越岭从另一个方向早就牵过去拴起来的,路线也是他们在这山林之中来回走了不少地方给选出来的!
李十月她有自信,只要能跑到那处山坡,她就有把握带着严九娘翻过山坡去寻严雪菲和李鸣风两人,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带着严九娘逃离被镇北王嫁去安东的结局!
漆黑如墨的夜里,清冷的月亮在这时候也被乌云遮住了面颊。
严九娘她闭上了眼睛,只感受到耳边“唰唰”的风声。
突然,严九娘觉出鼻尖一凉,她猛的睁开眼,抬头往天上看去,虽说看不分明,但严九娘还是在忽明忽暗之间看到了天上洒下了雪花儿。
下雪了!
李十月自然也感觉到了脸面上被雪花吻过的冰凉感,只不过这时候她也终于背着严九娘到了这处长有密林的山坡脚底下来了。
放下严九娘,李十月她大口大口的喘气,然后侧耳倾听身后的动静,“九娘,他们该是被这地势给困住了!
快,我带你上山!
你娘和叔父就在山后头等着咱们呢!”
严九娘什么话都没说,只重重点头,把手伸向了李十月。
待得李十月拉着严九娘爬到半山坡的时候,仇应先领着一队兵士这才跑到山坡底下。
仇应先乃是此次护送严九娘和六妹妹远嫁突厥的一个小将军,他是听命于王将军麾下的。
王将军他这回接了这个送嫁护卫的活,可早就想到了这路上必定是会有人来寻严九娘的了。
在府城往三山县来的官道上,遇到的那几个大坑,令车队很是花费了时间才重新启程的事儿,王将军如何会猜不到,接下来会有意外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