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着都要睡着了的李夏天一下子就被蒋淮这句话给弄得清醒了起来。
“嗐,十月在外头必定是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才变成这般的。”
蒋淮他自是认可李夏天这句话,但他的意思可不是想要说李十月的不容易。
略过了几息,在李夏天就又要睡着的时候,蒋淮就又悠悠的开口道:“你可觉出她身上那明显的杀气了?
今儿个在一起吃晚食,我竟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嗯......哪里有你说得那般神神叨叨的?
还什么杀气?
夫君,很晚了,睡吧。”
这般说着,李夏天翻了个身儿就不再应声了。
蒋淮无奈,但他是要脸面的人,不好意思直接和李夏天说,让李夏天同李十月说一说,他到底得怎么做?得做到什么程度上?李十月才肯对他和对秦奋一般无二?
听着李夏天均匀的呼吸声,蒋淮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后,放下蒲扇,就也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可翻过身儿的李夏天这个时候却是在黑暗之中睁开了眼睛,她当然听明白了蒋淮这两句话里隐藏的意思。
在怀上孩子之前,李夏天那也是曾经跟着李十月和李秋天能握刀杀敌的女娘,可不是娇滴滴的纤弱女娘啊。
李十月的变化,她如何能看不出?
至于李十月对待蒋淮的态度,李夏天她更是看得分明。
自从经历过生产那一夜后,李夏天她这一年多来,从情情爱爱之中跳出来了,时时刻刻都能感受着自己这不爽利的身子,她竟是有些后悔了。
是的,她后悔了。
她在一日日之中,在某一天,突然就懂了在成亲前郑梅娘同她说过的话。
郑梅娘曾经在她成亲前同她说:“虽说你是招赘的,往后也都是留在娘身边过活。
但这成了亲,往后要是做了娘的话,终归是和你在家时做小女娘那是不一样的了。
夏天,你记着,这些话,娘就跟你说一回。
往后你成了亲,和蒋先生那才是夫妻一体的一家人,这话娘就不会再同你说了。
你得明白,你能招赘郞婿来家,还能赘个身有功名且是大族出身的秀才公,不是因为你自己个儿多么好,也不是因为你和蒋先生情比金坚,而是因着你是十月的阿姐!
如若你没有十月这般有能耐的妹妹,蒋先生可能会喜爱你的性子,但上咱家的门做咱家的赘婿,那是不可能的!
这一点,你往后万万记住了!
我与你爹是有感情,但当初若是我爹不说是把我嫁人,而是招赘的话,你爹可能还是会招赘上我郑家的门,但绝不会在我生了两个女娘之后,还这般对咱们娘仨掏心掏肺的好!
这世上,哪怕就是亲生的父母,亲生的儿女,同床同枕的夫妻,那也都是要看利益的。
女子多少都是想着找一个爱自己的如意男子,往后同郞婿生儿育女过好日子。
可这过日子,却是最能消磨情爱的了。
娘不怕跟你说,当初娘也是后悔过!
娘选了你爹这么一个没有父母兄弟帮衬,还有个小姑子得顾及的汉子。
在我爹去世后,就还有你们姐妹俩得养活,若不是还能支起杀猪的摊子,那段儿艰难的日子,娘是狠得悔的肠子都青了。
可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娘只得熬,熬啊熬,终是熬到了今日。
当然了,娘不是不盼着你爹还活着的,你爹要是还活着,那怎么的都是你们的亲爹,一家人能团聚自是好事。
可若是往后再也见不着了,就也是命。
娘和你说的这些,往后待得你自己个儿做了娘,你就懂了。
只你记着,郞婿与你是同床共枕的亲近人,但亲人才是与你利益一体的。
今日,蒋淮他能因着十月的能耐看上你,借十月的势,摆脱蒋家宗族,与你结为夫妻;
往后,十月她要是扶摇直上,一时更比一时强,那他蒋淮只有捧着你的份儿;
可要是他日,十月没有这般能耐了,蒋淮他就可以因着十月落势了,而对你冷眼相待,将昔日的情爱尽数抛下。
就算你们之间有了子女,男子若是狠起心来,那断是不可能给你好的。
这一点,你只看十月她爹就知道了。
那时的你,或许会明白——他爱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身上的价值。
所以,夏天,你得记住了,谁才是你的至亲至爱!”
对于郑梅娘同自己说得这些话,在生产后的这一年多来,李夏天那是一日都要比昨日更加深有体会。
因此,她又怎么可能接茬蒋淮的那些话呢?
第435章 哪一个成功的武将,还没点儿自己的小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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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十月归家的第二天,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她这一睁眼,就看到平平和安安两双瞪得溜圆的眼睛惊喜的看着她。
“小姨!小姨!”
“姨姨!姨姨!”
平平的发音要更清晰些,安安就稍显懒惰了些,只对着李十月叫这一个字儿。
“好好喊,喊了好听的,小姨就带你们骑小红去!”
是了,李十月一看姐弟俩那模样就知道,这是想要骑小红马来的。
毕竟,自从李十月把自己的坐骑换成了张兰兰那里特别定制的机械小红马后,这马就是认了主的,是只让李十月骑的。
不像别人的马,拽着缰绳,那就是谁都能骑的。
因着这一点原因,平平和安安要是想骑小红马,就只得让李十月带着才行。
正逗着姐弟俩说话呢,李母却是一把撩起门帘端着一碗汤药进来了。
一股子带苦味的药味儿随之就传了过来,平平直接拉着安安往后一推,捂着小鼻子就说:“苦!不要!不要!”
“你个小人精!不是给你喝的,是给你小姨喝!”
李十月哪怕是个已经二十来岁的大人了,可她也不愿意喝苦药汤子啊。
“阿娘,”李十月皱着眉头对着端着还冒着热气汤药的李母说:“不过是做了噩梦而已,不用喝这......”
未等李十月的话说完,李母就强硬的把药碗怼到了李十月的嘴边上去。
母命不可违!
李十月只得捏着鼻子,忍着这股子恶心人的药味儿把这一整碗冒着热气的既压惊又安神得汤药,都给喝到了肚子里头去。
其实,李十月她不过就是快天亮的时候做了噩梦,出了一身冷汗不说,还被惊醒到忽然坐起就一把拔出了就放在炕边上的长刀。
当时和李十月睡在一铺炕上的李秋天在被惊醒后,就赶紧上前对着李十月喊:“十月?十月?”
李十月在听得身旁的李秋天的喊声,就立刻清醒了过来,她握着长刀直接长输出了一口气。
“阿姐,没事,我做了噩梦,没事了。”
李秋天摸黑下了地,倒了一杯凉水给李十月递了过去。
李十月接过去,一饮而尽,就又接过李秋天递过去的布巾子,擦了头脸上、前胸和后背上的冷汗,才收刀重新躺下。
可等天亮了,李秋天她按着惯常的时辰起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光照进了屋里,李秋天就看到了李十月怀里抱着的那把长刀。
是的,在李秋天看不见的时候,李十月昨夜竟是抱着长刀睡的!
李十月她自然是把这事同李母说了的,然后就有了这碗李十月不得不喝的安神汤药来了。
本来这种汤药该是临睡前喝的,可李母等不及了,直接早上就熬上了,就等李十月醒了,就让她喝。
李十月自然是知道自己这梦里头都是打打杀杀,对外界深度戒备,哪怕是睡在自己家中,身边是最为信任的李秋天,就还是内心极度不安全,必须要抱着长刀才能睡着,是病。
这种杀人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当然是一种病。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逃荒路上没患上这种病,怎么做起了将军后,这心却是柔软起来了呢?
不过,李十月内心底里觉得这不算什么,不就是抱着刀睡觉么?
小事。
哪一个成功的武将,还没点儿自己的小癖好了?
一碗苦巴巴的汤药都喝干净了后,李十月嘴里就被李母塞了一块儿糖。
“赶紧洗漱了,锅里给你留了饭。”
待得李十月洗漱过后,吃上了李母和郑梅娘特特给她留的热乎饭食,就抱起了平平和安安坐上了小红马。
她牵着小红马,护着姐弟俩就出了院门,往外头去了。
倒是,李母在李十月临出门前喊了一声儿:“别忘了时辰,午时就开饭了!”
可李十月这午饭还是没按着点儿吃上,因为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李家屯。
兴盛楼的金掌柜来了!
他带着在东牟的严九娘的一封信来的。
而这封信里的消息,是一个李十月等了许多年,终于等到的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