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听到这会子了,李十月她突然计上心头,觉得这不正是个好机会么?
李十月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无声的敲击着,敲打的节奏与她心中逐渐成形的想法同步了起来。
突然,她“砰”的一下子就站起身来,连带的椅子都与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这动静之下,包括刘潭在内的所有人都朝她看去。
她大步走到中央,单膝跪地,一脸受了天大的委屈模样。
“大将军,十月愿替将军前去建安州杀寇!”
她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建安州内但凡还有一个倭寇在,我李十月就绝不回金州!还请将军恩准!”
刘潭浓眉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
他放下手中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看向李十月就问:“李将军,你这是怎的了?”
这都多少年了,李十月她又怎么会是个不会演戏的?
问题只是她需要在人前立人设和她不愿意演戏就是了。
看看,这会子,她演得多好啊!
李十月她这会子,那是直接把一个受了委屈但为了顾全大局就是不说;
可又不得不请求远离权力中心而去诸位将军都不怎么乐意去的穷苦海边;
其实是她为了大将军刘潭,为了安东去杀倭寇的忠臣良将的形象给立住了不是?
李十月她抬起头,以一脸“我有委屈但我不说”的模样对着刘潭拱手道:“大将军,我虽身为女子,但我和其他将军想要为将军做事的心那都是一样的!”
你就看吧,李十月这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的样子,再加上她刻意的将声音压得低,却又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小心思。
拿捏!
蒋慧君她不是想要拿住李十月的女子身份说事么?
那么,李十月她就反其道而为之,就要主动提起自己的女子身份来!
李十月她没有正面回答刘潭的问题,反而是继续逮着就是要去建安杀寇的话头继续说。
停顿片刻,李十月她巧妙的转动脸颊,让在场众人都能瞧见她“倔强含泪”的眼睛,然后这才在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的最后,重新回到了刘潭的脸上。
李十月她再用嘶哑之中带着哽咽之音的嗓音,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的对着刘潭说:“这建安州闹倭寇的地方离着金州不算近,那地方又是一个不如三山港的偏僻海港。
我不曾婚嫁过,将来更是不会婚嫁!
其他将军都有家人在侧,家中更有妻儿老母;
而我家中虽有阿娘阿兄,但家中阿姐必定能为我照顾好家人!
此等去建安杀寇之事,对我来说就是顶顶合适的差事!
还望大将军成全!“
李十月这么一番表演,你就说吧,谁能不去想她为何突然这般作态?
要知道,当初李十月刚进屯所的时候,就被赵将军为难过;
当时她在校场上头面对众人的围攻那都是未曾掉过一滴泪的。
这一次来吃席,还是因着她在突厥立了大功的缘故,怎的突然的就这般模样了?
好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让在突厥的大功臣受委屈?
谁敢?
如此,谁不会多想?
谁都得多想啊!
书房内鸦雀无声。
赵将军手中的茶盏盖子“叮“的一声落在了桌上,打破了此时此刻的沉默。
刘潭的目光在李十月脸上停留许久,他忽然转头对身旁的亲兵小声道:“马三,去后院问问夫人,方才李将军在后院时,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李十月她心中一紧,但面上不显。
她知道自己的表演起了效果,引着刘潭起了疑心,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如此,也就有了刘潭派马三去后院儿追问蒋慧君,李十月她在进书房之前,于后院儿里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在马三出了门后,周翊然他轻咳一声,打破了尴尬:“大将军,建安州确实需要一员得力将领。
那里的驻军恐怕有些已经与倭寇有了交集,咱们确实需要自己人前去压阵。
李将军曾经带兵去那边调查过山匪之事,熟悉当地地形,又曾在三山港与倭寇交手过......“
刘潭抬手止住了周翊然的话,转过头就看向了仍旧单膝跪地的李十月身上:“李将军,你当真决心要去?”
“愿为大将军分忧!”李十月的声音铿锵有力的回答道。
刘潭缓缓点头:“好!那本将军就准你所请!
这次你和刘将军在突厥立下如此大功!
又自主请缨去建安杀寇,那我就在你麾下原有的一千兵马上,再加拨一千新兵给你!
予你十日准备,十日后启程,年前必须抵达建安!“
李十月右手握拳敲打在左胸胸口上:“谢大将军!”
第477章 两人之间,算是“扯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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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李十月的主动请缨,接下来众人讨论的重点就放在了建安州当地驻军和倭寇之间的勾结上头去了。
直到快要开席了,刘潭这才放手让众人一一散了。
离开书房时,李十月她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她的脊背上头。
在这其中有探究,有钦佩,也有嫉妒。
她挺直腰背,步伐坚定地走出了门。
辅一出门,她就看到了披着红色披风站在廊下等着她的严九娘。
“十月!”
“嗯!”
“你......”
严九娘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来,院门口那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军靴踩在雪地上的动静,“咯吱咯吱”的响声着实是显眼,就连严九娘这个不会武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十月,你......”
“三哥,你回来了?大将军应是就在屋里等你。”
刚从后院儿蒋慧君那里了解了些许事实的马三,他这会子在面对李十月时,面上难免有了两分尴尬。
倒是李十月对待马三还和往常一般无二。
至少,李十月的面上,和往常没有不同。
至于心里?
马三和李十月打了招呼后,就进了书房;
而李十月却是跟着严九娘去了她在王府内的院子。
离着晚宴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这开宴之前,就总得处理一下个人三急之事,这也是刘潭放众人散了的原因。
在严九娘的闺房内,严九娘她一脸担忧的看向了李十月。
“十月,嫂嫂她,她......”
李十月哪里还在意蒋慧君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反正今天借着蒋慧君这事儿,李十月算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虽然李十月这心里头仍旧是有些生气的,但蒋慧君毕竟是刘潭的正妻,哪怕再是有气,李十月她也不能上去扇蒋慧君俩大耳刮子不是?
这不是今儿个在书房里头,李十月她已经把刘潭的疑心吊起来了么?
刘潭这个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一个身居高位的男人,如何能容忍后院儿里的女人超出自己的掌控?
哪怕这个女人同他是少年夫妻,与她生儿育女,支持他,敬爱他,那又如何?
李十月可以打包票的说:“今夜宴席之后,蒋慧君她必然会被刘潭问责!”
李十月对她自己现如今的定位就还很是有认知的,她对刘潭而言,是下属,是一把能砍敌人头颅的听话的好刀,她能给刘潭干活就够了,好用着呢。
刘潭就是再忌惮她,可也得“哄”着她!
尤其是在她刚于突厥立下如此大功劳之际,若是刘潭因着她女子的身份,而真的同蒋慧君一般轻贱她;
那么,这安东的大小将领可就都得好好想想了,跟着他刘潭到底值不值当?
因为,李十月的军功,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
并不会因为她女子的身份,就打折扣!
那么,蒋慧君她这个对刘潭来说既是枕边人,又是贤内助的正妻,要满足如今已是镇北王的刘潭的要求,哪里会是那般容易得事?
至少,李十月知道,镇北王妃之位是真的不好坐的。
所以,此时,面对严九娘的担忧目光,李十月她笑得很是轻巧:“九娘,无妨。
我已经请命去建安杀寇了!
离开金州后,这离得远了,夫人她应是不会再......”
李十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严九娘激动的插了话。
“杀寇?
建安的倭寇竟是已经如此猖獗了么?
说到倭寇,船队的管事倒是和我上报过,踏浪那艘大福船就险些遭倭寇上船来的。
十月,你要是去了建安......”
两人就建安倭寇之事说了小半刻钟的功夫,李十月就见说着话呢,严九娘她好似没了办法的模样,一脸尴尬的看着李十月嗫嚅道:“十月,嫂嫂她,啊,不是,夫人......夫人她......”
李十月这一次没有插话,去干扰严九娘想要说下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