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田叔,你别急,慢慢说。”
李世良在旁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帮着李望田在矮榻上坐正了身子,还给李望田的身后垫起了垫子,让他坐得更舒适一些来。
李望田的目光扫过这矮榻边上围着他的几个人,最后他把目光落在了已经双眼饱含泪水的郑梅娘身上。
他的嘴唇颤抖起来,眼睛里也迅速跟着郑梅娘一般积聚起了泪水。
“梅嫂子......”
李望田的声音哽咽起来,“大哥......他还活着!”
“胳膊腿儿都在呢!”
看了一眼被子下自己的跛脚那处,李望天对着郑梅娘如此说。
郑梅娘只觉得刚才还有千斤重的胸口,这会子一下就能轻松的呼吸了。
“好!好,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胳膊腿儿都在,那就更好了,好啊,好......”
嘴里在嘟囔着“好,好,好”的郑梅娘这会子再是忍不住了,低下头去,伸出手捂住了自己个儿的嘴,就那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我爹他在哪儿?”
李夏天几乎是喊出来这句话的。
她对着李望田如此喊完,就抬手一把给郑梅娘的头给拢到了自己的腰上。
她就这么站着抱着郑梅娘的头,安慰着她。
而在一边儿伤安安静静的坐着玩儿的平平和安安见状,就直接手拉手的跑过来,一左一右的抱住了郑梅娘的胳膊,两个孩子都心疼的对着郑梅娘叫着“阿婆、阿婆”。
待得郑梅娘哭了一会子,情绪平定了下来的时候,李望田的也不再落泪了。
这时候,羊崽正好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一口闷了苦药汤子,李望田他知道围着他的这些李氏族人,那都是想要知道当初被征走的李家村的那些人,现如今都是如何了?
“......”
李望田他看着眼前这一双双充满希冀目光看着自己的李氏族人,他一时之间,当真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开口了。
当初二十几人一起被征走,现如今还活着的不到十人,算上他自己和李望正两个,一共也就只有八个人啊。
“铜锁......他死了。”
开了口,往后的话好像就能好说一些了似的。
李望田不敢看围着的他的李氏族人,他低下了头,盯着被子慢慢的一字一句的说:“栓子的肚子被划开了,我们给他抬了回去。
后半夜他没抗住,走了。”
如此,不长不短一刻钟的功夫,李望田就把二十几人的情况都给说了一遍。
知道自家亲人还活着的,那自然是喜极而泣;
可如铜锁和栓子这般失去了至亲的人才是大多数。
所以,偏厅里头,这会子就还是哭声是更大声一些的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已经擦黑,李世良让赵敏从客栈那边端了不少吃食过来。
这会子,议事厅里头聚集而来的李氏族人也越来越多。
火烛被点起,把偏厅照得格外明亮。
喝了药,又吃了一些饭食填了肚子,李望田就这么倚在矮榻上和围观的李氏族人,从头到尾把他们离开李家屯后发生的大事给众人一一道来。
“......也是靠着那一次战役,大哥他带着我们立了功,就被将军看重,变成了旅帅!
如今,大哥手底下也管着百多人咧!”
议事厅里响起了一片惊叹声。
旅帅,那可是正经的官啊!
不过,一个童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姨姨,将军!大!最大!”
平平小小的人儿就那么站在郑梅娘的腿边上对着李望田如此说。
郑梅娘另一边上站着的安安,很是会附和,他跟在姐姐平平的话后头,跟着重复道:“姨姨!将军!大!最大!”
小娃娃的话,倒很是好理解。
羊崽坐在一旁,他离着郑梅娘最近,因此他也是听着平平和安安说话最清楚的人。
“哈哈!
好娃娃!
不怪十月姐那么疼你们俩!
哈哈!
就是!旅帅咋了?
我们十月姐是将军!是五品的将军!
手底下管着千多人呢!”
羊崽如此说了后,围观着的李氏族人自然还是更亲近这八年一直在他们身边的李十月的了。
随后就有人跟着喊道:“十月可是大将军都看重的人!厉害着呢!”
第505章 “我爹他不可能会娶新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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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田他在来李家屯之前,当然是从金掌柜那里,听得了李十月已然成了安东玄甲军里的将军这事。
可因为他从未见过现如今的李十月,李望田他当真是想象不出做了将军的李十月,该是一个什么样儿的形象。
但是,他看着在平平安安、羊崽的话说完后,围着他的李氏族人对于他骄傲的给众人介绍李望正在幽州军里是个旅帅这事儿,就不那么惊讶和赞叹了。
不过也是,管着百多人的旅帅,和管着千多人的将军,那怎么能比呢?
这时候,不是李望田在说话了,转而是李世良他们几个人给李望田说起了他们从河南道老家逃荒开始往后的事儿。
从他们艰难险阻的去往东牟,又怎么从东牟到得安东,如何在安东立足的事儿这一桩桩一件件,他们也都捡着重要的给李望田说了又说。
就当李望田他想开口问话的时候,一直坐在郑梅娘身旁的羊崽就突然站了起来。
“三哥,让大家伙儿都散了吧。
今儿个天晚了,望田叔这病可得好好养养,别让我师傅开的药浪费了啊。”
转过头,羊崽对着围着的这一圈人拱手行礼道:“叔伯婶子,还有啥话,明儿个再来和望田叔说呗。”
羊崽这么一说,李世良和李望水就配合着给围着的李氏族人往出劝。
这一回,众人都知道李望田他短时间之内是不会再走的了。
人就在这儿,不会跑。
众人遂也就听话的三五成群的结伴往出走。
过了一会子,偏厅里头就才安静了下来。
这一回,就只有羊崽和李世良一家,还有郑梅娘、李夏天与平平安安他们几人留了下来。
见着人少了,李望田这才对着李世良说,想要他来时身上背着的那个包袱。
李世良从一旁找出那包袱给放到了李望田的身前,“叔,你放心,你晕倒之后,我就给收拾起来了这包袱,指定没有人碰过!”
接过李世良给放起来的包袱,李望田从中翻找出了一封信。
“梅嫂子,这是大哥在我来之前写好的信,让我找到嫂子后,一定要亲自交给嫂子你。”
把这封信,也是李望正的嘱托交给了郑梅娘后,李望田这会子就才彻底的放下了心,他此行安东,总算是把李望正给他交代好的事给做到了。
不过,李望田看着郑梅娘颤抖着手去拿信,见到郑梅娘在看到信封上头那熟悉的字迹后,就无声落泪的模样,他这心里头就有些堵得慌。
他不知道李望正在信里是如何说得,但他看着郑梅娘落泪,他自己个儿心里就跟着一块儿难受起来了。
这是一种感同身受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李望田和郑梅娘两人,因着天灾人祸,这八年来所得的结果,其实是有一些相同的地方在的。
对李望田,是秦桃不要他了。
不仅仅是嫌弃他,秦桃也改嫁他人,还有了身孕。
而对郑梅娘,则是——李望正他再娶了不说,也已经有了新的孩子了。
竟是和郑梅娘当初同李夏天说得话一模一样——你爹啊,怕不是在外头都已经另娶了媳妇,生了新娃娃了!
在看到郑梅娘抬起手背胡乱的抹了脸上的泪,就迫不及待的要在几人的眼前把信拆开看时,李望田他就对着郑梅娘大喊道:“等等!”
几人都被李望田这一声喊给吓着了,全都抬眼去看矮榻上的李望田。
被几人如此看着,李望田他只得硬着头皮说:“大哥信中想必写了不少私密话,梅嫂子还是,还是......还是回家去看吧。”
李望田这话说得,让郑梅娘都停了拆信的手。
最后,李世良主动提出时辰挺晚的了,他们一家三口要往家回,明日再来看李望田。
而羊崽这时候也自觉主动的站了起来:“今夜我守着望田叔,我就在外头那儿搭起来的架子床上睡。
叔,你有事,尽管喊我,可莫要不好意思。”
羊崽走了,不过他没走远,就在这偏厅外头搭起来的架子床上躺下了。
看了一眼李望田后,郑梅娘这才抽出信里的数张信纸看了起来。
信纸有七八页,不算少也不算多,一目十行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郑梅娘她就看完了。
可大略看完了信的郑梅娘,她的脸色却是不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