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家四十出头，满脸横肉，此刻吓得面如土色，裤裆湿了一大片去。
这个管家，就是替黄万昌干脏活儿的那一个；
也就是孙小六他们先遣队跟着去了渔村看到黄万昌贩卖女娘的那个管家。
见李十月抬了眼，那俩玄甲军就把这管家的头从井沿边上移开了。
“王管家，”李十月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在井边上的人，“黄万昌已经伏诛，你若是还想活命，就老老实实的告诉本将军，这些年经你手送出去的人，都去了哪里？
你都是从谁的手里买来的这些良人？
又是和谁接的头？
那些良人上了船后送去了何地？
你要是说得好了，本将军心善，说不得能给你家留下一条血脉。”
“将、将军明鉴啊！”
王管家费了不小的劲儿才从地上爬起来跪在李十月跟前儿涕泪横流道，“小的只是奉命行事，那些人都是被送到了海上的倭船，具体去向小的那是真的不知道啊！”
“啪“地一声，玄甲军的大耳刮子就直接抽在了王管家的脸上。
“不知道？”
李十月冷笑，“账册上可都记着呢，每次都是你亲自押送的。
这账册上头还有你的名字来，你跟本将军说你不知道？”
王管家他浑身发抖，在一旁的灯笼光下，李十月分明瞧见了他在那儿眼珠乱转呢。
李十月抬起头对着刚才打王管家耳刮子的玄甲军使了个眼色，然后，王管家就又被架了起来，两个玄甲军一人一边，其中一人就将他的头再次往井里头按。
冰凉的井水没过口鼻，王管家他拼命挣扎，被提起时呛得直咳。
如此两回，一回比一回的时间长。
在王管家第三次再要被按到井中的时候，他高喊道：“我说！我说！”
王管家他瘫软在地，“是......是送往对马岛的倭寇大营......那里有个叫松井的倭酋，专门收大隆人......”
李十月对着王管家着重的问了一些细节，让孙小六都给记下后，她走近王管家，低头俯身看着王管家这张肥头大耳的脸，眯起眼睛问：“哪怕黄万昌是刺史，这建安最大的官。
可他身后若是没有其他人相帮掩饰，如何能瞒得下这滔天祸事？
说，建安州里，还有谁是黄万昌的同党帮凶！
镇军里头，可有同犯？”
王管家听了李十月这话后，他的眼神闪烁，突然咬牙道：“将军饶命！
小的若说了，必死无疑啊！”
“不说现在就得死！”
李十月“唰“的一下子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刀，直接刀刃对上了王管家的脖颈子去。
第515章 “下官......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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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楼舫并非寻常酒楼，而是一座三层高占地约有五亩地大小的酒楼。
若是算上与之相连的别院、仓库、马厩什么的，那就要有十亩地了。
之所以称之为“蜃楼舫”，是因着这酒楼虽说是在建安城内，但其实是靠着建安城的边缘，与大海相对的。
而且其门头的造型乃是一艘巨大的福船，这才称之为“舫”。
而“蜃楼”二字，则是取意“海市蜃楼”，意为在此停留，看向大海，可见海上仙境，宛如海市蜃楼般缥缈。
此楼内雕梁画栋，用得皆是上等木料，窗棂镶嵌彩色琉璃，白日透光如霞，入夜则点起鱼油灯，火光幽蓝，瞧着别有一番意趣。
这蜃楼舫的主人似是传说中的人物，反正孙小六的情报里头倒是没找出什么来。
李十月想着，等有机会问问严九娘，可知道这蜃楼舫背后的东家是谁？
这里头的掌柜的，不过就是个拿人钱财干活的。
所以，李十月这个目前建安城里最大的官，一上来，就和人掌柜的说，借人家这地方，开个宴席来。
掌柜的看着黑子那张脸，他也不敢说不啊。
所以，这会子，临近午时了，李十月她站在蜃楼舫二楼的雕花木窗边上，看向了对面的大海，海风裹挟着腥味儿拂过李十月的面颊。
她指尖轻叩桌面，听着海浪涛涛，目光却始终盯着楼下。
陈勇按刀立于她的身后，孙小六在另一边站着。
这整座酒楼早就被李十月都布上了暗哨。
不，应该说整座酒楼这会子，除了这二楼大开的屋门里坐着的李十月之外，也就楼下大堂迎客的那两个小厮不是玄甲军的人了。
“蔡使君到！”
随着小厮的唱喝，楼梯口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李十月她嘴角微扬，转过身，坐在了主位之上，拿起了一个小酒杯看。
蔡华他身后跟着宋方和另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一起进了屋。
“李将军！”
“哟，蔡使君来了？快请坐。”
李十月她放下酒杯，并未起身，对着蔡华拱了拱手，算是回了礼。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身着一身儿靛蓝色窄袖圆领袍的中年男子，蔡华这模样瞧着不像是个武官，倒像是个黑心文官来的。
一见蔡华，李十月她就立即想起了金州里那个令她讨厌的人来了。
周翊然！
对！
就是周翊然这个黑心的！
周翊然从一开始是老镇北王妃赵长英给已故世子刘淑找的幕僚，变成了现任镇北王刘潭的幕僚，这能耐，谁人不称赞一声会钻营善保命？
而蔡华给李十月的感觉，就和周翊然一模一样！
不过才打了个招呼，李十月就有些明白为何孙小六给总结的情报消息里头对蔡华的评价是——见风使舵一流，但留三分情面。
要知道，黄万昌第一眼看见李十月的时候，那目光里头可是有对李十月女娘身份的看不起，不，应该说是鄙夷来的。
在李十月于府衙门前搭起高台砍了黄万昌一家三十余口的脑袋之前，这建安城里当官的，可都是没瞧得上李十月这个女将军的。
倒是这会子蔡华那目光，嘿，你别说，还真就和看上级将官的目光似的，真就没有对李十月“女将军”身份的轻视。
其实，就是蔡华，他会装啊！
跟周翊然一个样儿，真真就是个会装的！
蔡华的目光扫过李十月腰间的那柄长刀，“李将军好雅兴。”
他笑着入席，就在李十月的下首隔了一个位置坐下了。
“听闻蜃楼舫的鱼脍乃建安一绝。”
李十月拿起小小的精致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打着旋儿，“可惜若是处理不当，吃了这鱼脍可就会在肚肠之中长满虫子，生生疼死人的了。”
李十月她适时的拿起筷箸夹起了特意摆在蔡华面前的鱼脍，“就像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终究是会害人害己的啊。”
李十月笑着吃下了这口鲜嫩的鱼脍，然后对着孙小六点头示意。
孙小六就从怀中取出那天给宋方看了一眼的镇军的军需账册搁在了蔡华面前。
“蔡使君快瞧瞧，这里头好生记录了三千多石的军粮......不见了。”
蔡华他沉了脸，他没想到，不过才打了个招呼，话还没和李十月说上两句，李十月就直接开门见山的把他贪污的证据给甩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刻，蔡华脑中就两个念头——第一就是黄万昌该死！
他就知道，黄万昌这个狗东西必定会留下对他不利的证据！
看看，这不就留下了这么一个账本册子了么！
而这第二个念头则是，果然妇人的想法最是不可捉摸！
他本来就对李十月这个女将军心有忌惮，尤其是李十月她可是带了两千兵马来的建安！
若是李十月她是个男人，蔡华他觉得自己个儿多少还能猜猜，李十月让宋方带回去的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可难就难在李十月她是个妇人！
不，蔡华在心中否定自己。
李十月这还算不上是个妇人来！
顶多就是个年轻的尚未婚嫁的女娘！
那这李十月的想法，在蔡华来看，可就更难猜了！
虽然李十月她不知道蔡华在心中是如何腹诽她的，不过，她也没想让蔡华去猜她是怎么想的。
“蔡使君，你可知，本将军平生最恨哪两种人么？”
蔡华还没想明白李十月突然问这话到底是何意的时候，李十月她突然拔刀，寒光闪过，蔡华头上戴着的铜冠裂成了两半，掉在了圆桌上那盘鱼脍上头。
李十月将刀刃放在蔡华的肩头擦了擦，她这话还没说出口呢，宋方和那个黑汉子就想要拔刀冲过来了。
倒是蔡华还好好的坐着，任由李十月拿他肩头上的衣料当擦刀布使唤。
不过孙小六和陈勇还有门口站着的黑子又不是死的，宋方和那黑汉子自是被拦住了，这会子那是连起身都不能。
“哈哈，”李十月轻笑了两声儿后，对着蔡华说：“一是卖国求荣的畜生，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