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李十月她是真心的觉得自己这眼角的疤,给自己这张脸增添了两分凌厉之气,这是她想要的。
所以,李望春如何折腾,李十月她都无动于衷。
但她也不说别的,主打一个李望春高兴就好。
这会子,穿着一身红袍,腰间仍旧悬着那一把长刀的李十月就这么坐在主位之上,她的指尖轻叩桌子,她在等,等那些接了请帖的人。
快要到酉初了。
天色已经有些变暗了,蜃楼舫的小厮进屋点起了泛着蓝光的深海鱼油灯。
“镇守使蔡华到!”
蔡华冷着脸和宋方一前一后进了蜃楼舫的大门,宋方的手里头还捧着个不大不小的木匣子,也不知其中装的是什么礼物。
对,就是礼物。
这李十月请人吃席,收了请帖的众人,哪里敢不携礼就上门呢?
蔡华进了门后,不过一会子,建安别驾冯桂、建安司马杜辉、建安长史万凯也都紧随其后都到了蜃楼舫的门口。
好似是这蜃楼舫的大门外一直都有人盯着似得。
见到这建安城里头的几个重要的郎官都入了门,一下子,包括常海在内的四个参军也都一一带着礼物从外头下了马车走进了蜃楼舫的大门。
盐商李瑜在外头的马车上见了常海等人都进了门后,他赶紧放下车帘,催促着李家大郎快扶他下车。
“快些,你爹我要做第一个登门的商户!”
李瑜和李大郎带着重礼进了蜃楼舫,光是捧着礼匣的小厮,那都有五个!
等李瑜和李大郎都进了门了,这建安城里收到李十月请帖的其余十一家算是有些名头的大户,那是一个个的都争抢着从蜃楼舫外的各处都钻了出来,抢着进门了。
粮商周德庸他是第二个进门的大户,这还没进去呢,他就望着前头已经往楼上走的李瑜的背影,在心里腹诽道:“又让老李头这个心机深的抢了先!
他爷爷的,这老东西就是心思多!”
跟着引路的小厮一路走到了海天阁的门口,李瑜他这一进去,头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主位之上头戴银冠束发身穿红袍的李十月。
李瑜只敢这么的小心的瞄了一眼后,就赶紧低头躬身给李十月行礼道:“李瑜见过李将军!”
李十月当然是早就从孙小六调查好的情报里头,把今日会到场的十二家大户,涵盖了建安州里的粮商、盐商、布商、药商、茶商、酒商等十几类行当的大贾,都给了解了个一清二楚了。
所以,她对着面前给她行礼的李瑜自是嘴角微翘的叫了起不说,她还和李瑜说:“李大贾,还请入座。”
李瑜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惊喜再次对着李十月拱拱手,这才领着李大郎往李十月所坐的圆桌下首的另一张圆桌旁寻了个位置坐下了。
与李十月共坐一桌,或者应该说坐在李十月下首末席的常海,这会子只觉自己个儿的后背都热得汗湿了里衣。
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因为热得出汗,还是心慌出了冷汗来的了。
常海低下头去,小心的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然后他又偷眼看向主位上的女子,那张眉心一点红,眼角带疤的冷峻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却让人瞧着只觉脊背发凉。
李十月她放下茶杯,她当然早就看到了常海这模样,也察觉到了常海在偷看自己。
所以,她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看向常海,语带调侃的问:“常参军这是大病初愈,身体尚虚?”
心里一“咯噔”,常海硬着头皮抬起头看向望着他的李十月,这会子他胸口“砰砰”的跳得极快。
不过他也算是稳住了,他赶紧低头对着李十月拱手道:“将军挂心了,下官已是大好了!
不过是今日穿得多了,这才......”
说到这儿常海他还抬手用手背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呵呵,”李十月笑着点了点头,口说:“哦,原是如此。”
转过头,李十月就对着身旁的陈勇道:“陈勇,把窗户打开,没听到常参军说这屋里太热了么?”
“是,将军。”
陈勇应了李十月的话,就走过去把关着的两扇窗户都给打开了。
一瞬间,从大海那边儿吹来的带着咸味儿的海风就呼呼的冲着屋里来了。
常海被这冷风一吹,他是不觉得热了,但这心也拔凉拔凉的。
他就知道,自己个儿前几日称病未去参加那场李十月要求的鸿门宴,是真真的惹了李十月的不喜了!
但现如今在这建安城里说了算的人是李十月,不论如何,他常海都得忍着受着!
常海低下头去了,敛去了自己眼中的憋屈。
但跟常海坐在一张桌子上的人,从镇守使蔡华到建安别驾冯桂,以及其他三位参军,包括与常海交好的那位周参军,那是一个个的都瞪向了常海去。
估计这几人心里都在骂常海,让常海这个不识趣的惹了李十月的眼。
连累他们一起在这寒冬腊月天里,坐在这大开门窗的屋里,吹着这贯堂的凛冽海风,来遭这个罪!
就这般,不用长,一炷香的功夫,在座的所有人必得染上风寒不可!
常海自然感受到了众人的瞪视,可这个时候他又能说什么?
他又敢说些什么?
他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他只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这些眼神。
酉正,人都到齐了。
李十月看着走进屋来的孙小六就说了一句:“上菜!”
瞧着这下马威差不多了,李十月就对陈勇点头示意,陈勇就又走到窗前,把两扇窗户都给关紧了。
窗户一关,不过一会子,这屋里的温度就升了上来,来吃席的众人也不用抖抖索索的了。
菜上齐了,李十月她就举杯站了起来。
她一动,这屋里的两桌人全都跟着站了起来。
第523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家将军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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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李十月初到建安,能请到诸位来参加这宴席,是你们瞧得起本将军,给本将军面子!
来,这一杯,我敬诸位!”
李十月满饮了这一杯,又说了两句客套话,就重新坐下了。
如此,屋内两桌上坐着的人就你恭维我一句,我奉承你一言的,一副好不其乐融融的样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十月她突然冷了脸放下了手中酒杯,厅内顿时就变得鸦雀无声。
“诸位。”
李十月她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众人都能听得清楚,“今日请诸位来,一是与诸位认认脸;
这二么,是本将军我有三件事想要和诸位说。”
李十月她再次站起身,还对着想要站起的众人摆了摆手,让他们都坐着听她说。
她这一身儿红色长袍在深海鱼油灯的蓝光下显得如血般鲜艳。
李十月她举起了一根手指:“第一,从今往后,这建安,我说了算。”
她的话音才刚落下,屋内仍是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响来。
“黄万昌他贪赃枉法,勾结倭寇,贩卖良人,该死!
他的下场,想必各位也都看到了。
若是还有人没瞧见,府衙门口那高台上还挂着他的人头,不妨自己个儿去好生看上一看?”
李十月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李十月行事,向来赏罚分明。
我也不是那等不近人情的人,只要听话,那一切都好说;
若是有不听话的蠢货......”
“砰!”
李十月她突然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得杯盏叮当作响。
和李十月在一张桌子上的蔡华等郎官就还算好,他们早在三日前就已经见识过李十月到底是如何处事的了;
倒是另一张圆桌上坐着的那十来个大户里头,有几个胆小的商贾吓得一哆嗦,有两个那是差点儿连酒杯都拿不稳了的。
“那就到地府去陪黄万昌!”
蔡华眯起眼睛,手指摩挲着酒杯,不发一言。
杜辉和冯桂交换了个眼神,万凯则低头盯着自己紧握的拳头。
至于常海这等的参军,那更是老实的坐着,不敢动一下。
“第二,”李十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我带来的两千弟兄要吃喝,建安城的百姓也需要过个好年。
从今日起,粮价降三成,盐价降两成,其余物什的价格降一成就好。
还有我那两千弟兄是随我来建安杀寇的,这粮饷用度,就仰仗各位大贾了。
在座诸位大贾应是会听我这话的吧?
若是不听话......”
李十月她目光如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她的话没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她这话里的那未尽之意。
“李将军!”
粮商赵良福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顶着那张被肥肉挤的都要看不见眼睛的大饼脸,竟是敢冲着李十月高声道:“这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