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观望、怀疑、恐惧的渔民、民众，甚至是城中的泼皮无赖、走投无路之人，他们心中的那团火彻底被点燃了。
而李十月，她站在府衙的高处，看着楼下因丁家姐弟之事而更加汹涌的人潮，她知道，“杀寇令”这把火，终于是烧起来了，而且必将呈燎原之势。
她成功的用银钱，撬动了民间无穷的勇力。
接下来，就该是锤炼那五百新兵，等着孙小六从金州回来，并同时让镇军里的蔡华，好好看一看，她李十月到底是有什么能耐！
李十月她的嘴角，重新噙起了一丝冷冽而一切又尽在掌握的笑。
渔家三姐弟成功用陷阱杀死了倭寇，并领到了一百两银子的赏金这事儿，对建安来说，这所带来的效应是不可想象的。
翌日，府衙门口照旧摆着一排木箱，箱中尽是白花花的银子。
还未到晌午，一个满面脏污的汉子就那么手提着一颗头颅，被守城士兵给领着来到了府衙门口。
那汉子身上散发着难闻的臭气，但他的眼睛发亮，他把手中提着的头颅往王书吏面前一放，直接就高声道：“官爷，俺杀了个倭寇！俺来领赏钱！”
王书吏忍着恶心和恐惧去验看着桌上的头颅，然后确认确实是倭寇后，就问起了这汉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是如何使得手段杀得倭寇？
那汉子还没出声儿应答，却是被围观人群里头一个老汉叫破了名字。
“二帆子！你是二帆子！”
二帆子是谁？
二帆子这名儿你一听，就知道上头还有个老大。
不过就是大帆子出海了没回得来，二帆子一个人出海打渔吓破了胆，就在建安港最大的码头上扛包过活。
至于为何老汉能叫上来二帆子的名字，那是因着，二帆子虽然不打渔了，但手头上还是有把子力气的，过去为了抢活，没少和人在码头上干仗。
这一来二去的，就有了些名头，这“二帆子”的诨号也就跟着叫了起来。
不过，这会子，对着王书吏的问话，二帆子他却是咽了口唾沫后说：“俺叫杨二帆，家在西海村。
这头是俺在海边蹲点儿抓了个倭人，俺用棒子敲了那倭人的后脑，头是用斧头砍的。
官爷，俺砍这个能不能领赏银？”
王书吏记录好了，再三确认了头颅确实是倭寇的，就从一旁的银箱里头扒拉出了二十两银子出来。
杨二帆捧着手心里这两个实心的银元宝，愣了片刻，随即发出近乎癫狂的哭笑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府衙大门连连磕头。
寂静。
然后是轰然爆发的喧嚣和狂热！
真的！是真的！
一颗倭寇头，真的能换二十两银子！
昨儿个那渔民三姐弟兑换了一百两银子，今儿个这个在港口扛包的汉子兑出了二十两银子！
这杀寇令是真的！
贫穷、仇恨、对财富的渴望，在这一刻都被这赤裸裸的赏银彻底点燃。
恐惧依然存在，但当收益远远超过风险时，铤而走险的人便会层出不穷。
建安城沿海的各处渔村的风气骤然一变。
以往，听到倭寇来了，百姓们的第一反应是拖家带口，往城里逃，往家里躲。
现在，听到倭寇来了，不少人的眼睛变红了，呼吸也都变重了。
他们默默的检查着家里的鱼叉、柴刀、斧头，甚至是磨尖了的木棍。
胆大的人联合在一起，开始三五成群的往海岸边去，暗中观察着零星倭寇的动向。
倭寇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一次，一小股倭寇照例冲上一个村子，却发现村子里偷静悄悄的，几乎是空无一人的样子。
正当他们疑惑时，锣声骤响，从四周的泥屋中、草垛后，猛的冲出了黑压压的一大群村民！
他们拿着各种简陋的武器，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嘴里发出了嗬嗬的怪叫，如同盯着猎物的狼群！
倭寇虽然凶悍，但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往常温顺如羔羊的汉人，此刻竟变得如此疯狂！
他们试图挥刀恐吓，但迎接他们的是雨点般的石头和不要命的扑击。
一场混战，虽然村民也付出了死伤的代价，但这股倭寇最终全军覆没！
倭寇的脑袋都被割下，成了换取赏银的凭证。
还有倭寇抢了东西想从海上撤退的，却发现他们藏在礁石后的小船被人凿沉了。
当有倭寇试图游到稍大的船只停泊处的，就被驾着小渔船的渔民们用鱼叉和自制的弓箭追杀，血水染红了一片海面。
建安的沿海，仿佛一夜之间布满了无形的鱼网。
每一个看见倭寇的人，都可能变成告密者；
每一个手持武器的百姓，都可能变成猎人。
这几伙子开着大船来建安想要烧杀抢掠的倭寇，终于开始感到了寸步难行。
派出去驾着小船上岸侦查的倭寇出去了就再没回来；
有十几个倭寇去村里征个粮食，但回城的时候却总是少了那么几个人；
本来只要他们拿着刀上岸就可以随意的奸淫汉女，并抢夺汉人的粮食；
可不过才大半个多月过去，他们这几条船上的倭寇总人数就少了三分之一！
当他们把大船上一半的人派到小船上去，上了岸，不过才走了几步远，他们就看到了海岸边上有好几具尸体一个个的都没了人头！
再看不清状况的的倭寇，这会子也都知道了，老实、善良、懦弱、无能、不敢反抗的汉人，一个个都变成了猎人！
狩猎他们的猎人！
他爹的，倭寇们不明白了，为什么汉人变了？
他爹的，这些汉人都疯了不成？
他们难道不害怕倭寇的长刀了么？
他们不是只会跪地磕头求饶的么？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反抗！
第546章 这他爹的，太值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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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才半个多月的功夫，下了大船的倭寇们联合在一起，也是杀了几十个渔民了。
但是！
偷袭他们的汉人并不见少！
甚至还变得更多了起来！
为了二十两银子冒着会死亡的风险，是一件值得的事么？
当然是值得的！
前头已经说过了，牛三更他作为建安大牢里的狱卒，月俸不过才一千个铜板。
牛三更他若是想攒够二十两银子，不吃不喝的需要三年多，否则就需要十几年乃至二十年的功夫才行！
灾荒年，卖儿卖女不过才得个几两银子而已；
现下，砍一个倭寇就能得二十两银子！
而现在的平民百姓的人均寿命是多少？
不过三四十岁罢了！
所以，这可是二十两银子啊！
杀死倭寇，砍下一个头，就能得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能买粮、能买房，还能给家里人婚丧嫁娶，给家里得了病的亲人瞧病，买些荤食补身子！
那这如何不是一件值得的事？
这他爹的，太值了好不好！
这几艘大船上的倭寇终于是领教到了李十月所说的话——以民为海，溺杀倭寇！
建安城府衙门前开始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一开始是零星的一两个人，后来是三五个人；
再到后来，甚至有一次来了二十多个浑身脏污的汉子，他们挑着七八个担子，那里头全都是倭寇的头颅！
堆放在一起的首级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和腐臭的味道，而被验明正身的头颅就被等在一旁的牛三更他们挑走，带回去，用石灰抹上腌制起来。
摆成一排的银箱中的银子，二十两二十两的往外发，很快，就空出来一个箱子出来。
王书吏那登记的账本子上所记录的名字也越来越多，从王二、李五，到得后来，竟是还出现了赵金花这般的女娘名字！
而被李十月派出去的那五百新兵，也不断传新鲜的消息回来：又有倭寇小队全军覆没；
沿海渔村里的渔民现在见到小股的倭寇不仅不跑，反而主动围攻；
甚至已经开始有渔民划着小舟在海边自发的监视起海面了，他们看到可疑的船只就点火报信……。
已经到了四月下旬，再有几天就到五月了。
府衙前兑换赏银的人群依然喧嚣，那声音顺着春风，传出去很远，很远。
而在这喧嚣之下，一种新的、铁血的力量，正在建安的土地上破土而出。
李十月她走到窗边，看着府衙门口热闹的人群，她笑着说：“倭寇劫掠一村，所获何止千金？
他们杀害的百姓，才是建安最大的损失！
现在，我花二十两银子就能买倭寇的一条命，断了他们的根，这买卖，划算得很啊！”
回过头，李十月看向陈勇：“蔡华那里，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