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听蒋怡宁这个女账房如此说，想了想，就还是决定带上蒋怡宁。
“蒋账房，可会骑马？”
要是过去的蒋怡宁，她还真不会。
不过，这不是她在李家屯做账房多年了么。
李家屯村尾后头的那处马场里头的马匹可多了去了，就是李家屯不说家家都有马吧，那也是差不多每三五家的会有一匹马来的。
是以，这么些年在李家屯中做账房，她蒋怡宁那也是学会了如何骑马的了。
如此，蒋怡宁就回帐子里头加了件衣裳，随孙小六和数个玄甲军上了马，一路疾驰往建安城去。
建安城，刺史府内，李十月她一身常服，正坐在桌前查看舆图。
通报后，从舆图上移开了眼的李十月，有些讶异的看向了面前这得有一个多月未见的孙小六。
孙小六不用李十月开口就看出了李十月想问的问题，他对着李十月摇了摇头，“属下不知，只蒋账房说是有紧要事，须得当面和将军说。”
对蒋怡宁的印象很是不错的李十月就点了点头，孙小六这才走到门口开了门，喊了等在门口的蒋怡宁进来。
蒋怡宁她这会子站在下首对着李十月身旁一左一右站着的陈勇和孙小六那是看了又看，她的这番作态，在场的人都懂——蒋怡宁这是有私密话要和李十月说。
李十月以为蒋怡宁是因着陈勇和孙小六是男子的缘故，这才有些话不好当着他们二人的面说出口来。
所以，李十月就对着两人摆了摆手，两人对着李十月躬身拱手后，就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如此，蒋怡宁见屋内只有她和李十月两个人了，她这才上前一步，离着长桌后的李十月更近了一些后；
她倾身向前对着李十月压低声音，将自己之前在金州府城所见——蒋淮与蒋慧君秘密会面之事，对着李十月和盘托出。
并把她在这从金州来建安的路上，于车队里头看出的有哪几人似是与蒋淮有过接触，都给李十月说了。
“将军，”蒋怡宁她神色凝重，“蒋淮此人，心思深沉，与镇北王妃关系匪浅。
他们的那次密谈，内容无人可知，但不得不防。”
李十月听完，面色平静无波，只是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她看向蒋怡宁，目光锐利：“蒋账房为何告知我此事？要知道，你可是姓蒋的。”
蒋怡宁后退一步，对着李十月躬身道：“我既选择追随将军，自当以将军的利益为重。
将军若倒了，那我看就失了依附，哪里还能过上这般的好日子？”
李十月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此事，你勿要再对第三人提起。
蒋淮那边，我自有分寸。
你且休息几日，回头陈勇那边儿自会去寻你，安排你在建安做事，薪俸只会比你再李家屯时更好。”
蒋怡宁再次对着李十月行了一礼后，就知趣的离开了。
屋内，李十月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身前的舆图上，但此时她的眼神要比之前那时候冷了几分。
蒋淮......蒋慧君......她记下了。
见蒋怡宁从屋内出来后，跟着院子里的婢女去客院安置了，孙小六他这才和陈勇重新进了屋。
屋内点了数盏灯，尤其是李十月面前的长桌上头，一左一右各点了两根白烛来，让人能把桌上的舆图看得甚是清晰。
孙小六这时候，才从怀中取出刘潭亲笔书写的那封“临机专断，先斩后奏”的手令，对着李十月双手呈上。
李十月她对着这手令看了又看，良久，她才缓缓放下手令，抬眼看向孙小六，她的声音还算平静，“金州那头儿可还有什么旁的事？”
孙小六突然就变得面色沉重起来，他对着李十月重重点头：“属下在府城之时，不仅仅去寻了咱们留在府城的探子，还按将军所说，去了一趟兴盛楼。”
孙小六说到这里，脸上面色却是又变了一下，变成了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的尴尬模样来。
“得了，赶紧的，你跟我们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怎的还弄出这幅模样来？
什么事，弄得让你还开不了口了？”
被李十月说了这么几句后，孙小六这才张嘴说：“属下从王府后院采买仆役的口中探得——王府后院中，确有突厥女子怀了身孕，且不止一人。
此事在王府内已非绝密，只是被大将军强行压着，严禁外传。”
第555章 权力是会异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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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六这话一说，李十月的面上那是丝毫不奇怪，毕竟当初她为了“报复”蒋慧君对她的言语苛责，她就在王府书房，刘潭的茶具上下了药（肾宝丸）这事儿，她可没忘。
李十月这时候抬头看向孙小六，语带好奇的问：“王府内的其他姬妾，汉女之中难道就没有有孕的？
还有，王妃她，可有身孕？”
孙小六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一边摇头一边给李十月回话道：“后来我也让探子寻了王府后院儿的浆洗婆子，确认了一番，除了突厥女娘之外，确实是再无人有孕了。
王妃她......已经有半年不曾和大将军睡在一处了。”
对于孙小六说得这一点，李十月她倒是有些奇怪了。
要知道，哪怕她不怎么关注王府后院儿里那些镇北王的女人；
她也不曾起过找男子成婚的念头；
身边除了自家的两个阿姐之外，也都是些糙汉子；
但她就也还是知道在高门大户之中，这初一和十五去正妻房中是郞主给正妻的体面啊。
若是说上了岁数的老夫老妻那就算了，可蒋慧君和刘潭那是少年夫妻啊，两人现在也不过才三十出头而已。
当然了，这是一套男人制定给入赘女（上门媳妇）的婚嫁体系之中的所谓“体面”。
去年，李十月她还在金州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刘潭在成功上位镇北王后，就已是有些“飘”了的。
但她这会子听到孙小六告知的这个消息，当真是她没想到的。
刘潭竟然会这么的不给蒋慧君面子？
他连表面上的敷衍竟是都不愿意演了？
孙小六见李十月不再问话了，这才继续说：“正因如此，王妃她才借题发挥，寻了借口，联合蒋家军旧部以及军中一向对王爷重用混血汉人不满的将领，频频向大将军施压。
王妃她提出了一条要求————请立她的长子为世子，以定局势，安人心。”
李十月她深吸一口气，她是真的被惊讶到了。
她没想到，蒋慧君她竟然是打着这个主意！
要知道，刘潭现如今不过才三十出头啊，正是一个男人身强力壮之时。
虽然蒋慧君她本就是刘潭的正妻，她生的长子自然就该是世子，但是，权力是会异化人的。
权力的异化也是很可怕的。
这会让人从“权力的主人”沦为“权力的奴隶”。
过去刘潭是安东的大将军，是老镇北王的庶出长子，他还能把持住自己；
但现在呢？
他已然是安东的王，说得夸张一些，他就是安东的皇帝！
在安东这片土地之上，也就只有江飞燕这个母亲还能用“孝道”来压一压刘潭了。
旁人？
那不能够！
而且，上位者愿意分权给你，那是他愿意。
比如，他主动提出要立蒋慧君的长子为世子，他提了，你接着，并感恩，他才会高兴。
但他没主动说，你倒是不仅仅主动伸手要了，你还妄想通过联合他人来压制他，逼着他不得不分权！
你就说说，这谁能忍？
强扭的瓜不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牛不喝水难按角啊。
李十月她已然预见到，在王府内，乃至金州屯所里头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风暴了。
“将军，更棘手的是，”孙小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甚至还带着一丝寒意，“刘将军（刘啸）......他也站在了王妃那边。”
“刘啸？他怎么会？”
虽然因着牛三更上交给李十月的那方绢布，让李十月猜测出绢布上头那个给黄万昌送信儿的代号为“山”的人，有极大的可能就是刘啸。
但是，在金州屯所的军中，刘啸那可是从老镇北王刘悰在位的时候就跟着他们老刘家干了啊。
这非要拉亲戚关系的话，刘啸他哥刘潭的远房族叔啊！
刘啸他要是敢托大，让刘潭这个镇北王喊他一声儿“族叔”就也是行的。
现在刘啸是“山”这事儿也没曝光出来，作为历任镇北王的铁杆支持者，嫡系中的嫡系。
怎么，这个时候，刘啸他竟然“反水”了？
不帮着刘潭，反而站到了蒋慧君的那一边去了。
孙小六对着李十月摇头：“将军，具体内情难以探查。
可能是因着王妃一派的不断游说，言说唯有确立世子的名分，才能避免将来祸起萧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