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建安城里头除了这些当官的心惊胆战之外,还有那些曾经被李十月“敲诈”过的商贾,此刻也都一个个的后怕不已。
他们这时候才明白,当初李十月要钱要粮,恐怕根本不仅仅是贪财,而是也有在对他们的试探和筛选!
谁痛快的给了,或许还能暂时安稳;
谁在当时要是推三阻四、心怀怨恨,恐怕早就已被李十月记在了小本本上!留待以后清算了啊!
睚眦必报,有一个杀一个!
这便是建安上下对李十月的最新认知。
人人自危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儿建安的官场以及城中那些有头有脸的商贾们。
粮商周德庸在家中坐立难安,他当初不仅给钱不爽快,暗中还骂过李十月是“女罗刹”;
而且,在黄万昌作为建安刺史活着的时候,他们周家更是与黄万昌有过不少“合作”。
黄万昌,那是李十月进了建安城的第二天就给砍了的;
这个蔡华,倒是时过半年,才被李十月砍了头。
蔡华的人头落地,让周德庸他觉得下一刻玄甲军就会破周家大门而入,将他也拖出去砍头了啊。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极度恐惧之下,周德庸做出了一个决定——跑!
他连夜吩咐心腹管家,收拾家中最值钱的金银细软,准备天一亮就借口出城收粮,往金州去,直接来他一个远走高飞。
然而,他的一切行动,早已在孙小六撒出去的探子的严密监视之下了。
就在翌日,周家管家和不少周家家仆带着几辆装满财物的马车悄悄的驶出后门,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一队玄甲军如神兵天降,就在后门的路口上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孙小六冷笑着下了马,他看着马车里头探出头往外看的周德庸,高声叫了一声儿:“哟,周大贾这是要去哪儿啊?”
周德庸本就因着蔡华的死而惴惴不安,一夜都没有睡好。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想着赶紧带上财货离开建安,离开李十月这个女罗刹去;
结果,这才出了门,连路口都没走出去,就和李十月的心腹亲兵头子孙小六见了面!
能做到大贾的周德庸自然不是笨的,他在第一眼瞧见孙小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个儿完了!
他们周家早就被李十月派人盯住了啊!
而昨夜没睡好的人又何止周德庸一人?
建安的司户参军常海,他同样被蔡华的死吓得魂不附体,一夜都没睡安稳。
常海他虽未直接通倭,但作为司户参军,黄万昌的副手,许多龌龊事,尤其是黄万昌贩卖良人这种事,他都是知情的,甚至他还曾经参与过分润。
当初,他也是想过往上举报黄万昌的,但他连出个城门都有守城兵丁把消息传给黄万昌去。
更何况,他的一家老小,从老母亲到家中幼儿,那可都是就在建安城里头过活的。
他能怎么办?
当时,建安官场从上到下,或是主动或是被逼,一个个的就都是或多或少参与过那些脏事儿的。
也不是没有过犟骨头硬脊梁的郎官;
可最后这些郎官不仅仅没有把罪证送出建安城去,他们还先后一一都出了意外!
或是死了或是疯了;
就连他们的家人都没有逃过黄万昌的毒手,有一大家子被夜里突然起的火烧死了的;
也有一家子外出遇着歹人,全都被杀死了的;
还有不知是得了什么病,家中之人一个个就都病死了的。
有这么多的前车之鉴的例子摆在跟前儿,建安城之中,还有哪一个郎官敢不听话?
敢不同流合污?
敢不沆瀣一气?
常海他知道,当他在那黄万昌要求他签字的户书上真的签下自己个儿的名字的时候,未来总有一天,这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那时候,就是他常海下地府的日子了。
现在,有了蔡华这个建安第二个被李十月砍头的郎官在前,常海他自知自己罪责难逃,也是到了他下地府的日子。
同时,他也无路可逃。
因此,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整日的唉声叹气的时候,思来想去,常海他提笔写下了一封陈情表(辞呈),准备主动辞官,或许能给家人换一条生路。
就在他硬着头皮,准备前往刺史府给李十月递交这封陈情表时,李十月的命令却先一步到了。
来的不是抓人的玄甲军,而是一名传令兵。
李十月给常海他下发的命令很简单——命常参军即刻负责招募新兵事宜,限期三月内,招募合格新兵一千人,充实镇军及玄甲军。
常海接到这个命令时,就直接愣在原地,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不抓我?还让我去管募兵的事儿?
常海他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心中就很快给李十月此举找好了理由。
常海觉得,李十月的深意就是——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李十月估计在这半年内,早就把该查的,能查的,就都查清楚了。
她很清楚他们这些人的底细,但现在建安最首要的问题是犯境的倭寇!
如此,在这关键的用人之际,李十月她不可能把所有曾经或多或少参与黄万昌那些腌臜事儿的郎官就都给杀光啊。
杀了首恶黄万昌,足以立威。
再杀了共犯蔡华,就会让所有人都听话!
而对于常海这种有一定能力、知根知底,在过去不得不同流合污,且此刻吓破了胆的郎官,施恩用起来,反而比一刀砍了更有价值一些。
第567章 募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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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十月让常海去招兵,既是对他的考验,也是给他一条活路。
办好了,前罪或许可恕;
办不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常海想明白这一点时,那是当场就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对李十月的手段佩服的五体投地,他的心中更是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感激和敬畏来。
常海立刻撕掉了才刚晾干了墨迹被他放入信封之中的陈情表,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全力以赴的投入到招兵中去了。
李十月这一手“大棒加胡萝卜”,玩得那是炉火纯青。
以雷霆手段铲除首恶,立威慑众;
又以实际事务捆绑、利用旧有官吏体系,维持建安的基本运转,并给予有罪郎官一线生机,让他们不得不为她所用。
同时,大规模招兵,则是李十月她深谋远虑的下一步。
她要抓住刘潭在金州忙不过来的这段时间,好好利用刘潭给她的这“临机专断,先斩后奏”的手令。
如此,才能让她想要的利益最大化!
以应对未来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李十月她深知,整合镇军、训练“玄甲锐士”和“玄甲暗刃”这般精锐都只是她未来应对倭寇的起点。
要彻底肃清倭寇,守护海疆,甚至是想要走上未来李十月规划好的路;
那么,她就必须拥有一支规模更大、对她忠诚可靠的军队。
李十月她将招兵之事交给吓破了胆的常海,既用了其才,也牢牢握住了他的把柄。
同时,也是给其他建安郎官一个好的示范——放心吧,只要你们听话,好好干活;
过往之错,本将军可以既往不咎;
但你们必须拿出十二分力气来给本将军干活!
而此时常海捧着传令兵送来的那份沉甸甸的招兵令,仿佛捧着自己和全家老小的性命。
李十月给予他的这份“恩典”,他不敢、也绝不能搞砸。
常海他本就是建安的司户参军,十分熟悉本地情况;
为了将功折罪,他的办事效率奇高,对李十月吩咐的事儿,那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立刻召集手下所有能用的书吏,与他们商议这募兵的事儿,几人所在的屋内灯火彻夜未熄。
然而,募兵之事,谈何容易。
建安城乃至整个建安,经黄万昌的盘剥数年,还有倭寇的袭扰,民生已是凋敝。
更兼此前蔡华他在镇军之中吃空饷喝兵血,让官府的威信扫地,百姓对“当兵吃粮”一事,多是疑虑和恐惧。
寻常人家的好儿郎,宁愿守着薄田艰难度日,或去给商贾做学徒佣工,那也是不愿轻易将性命系于腰刀之上,去面对凶残的倭寇的。
这募兵的头几日,建安城内响应者寥寥无几。
哪怕常海他已经派了不少衙役往建安城外的各处渔村去了,可偶尔有几个前来应募的,不是地痞流氓想混口饭吃,便是实在活不下去的赤贫之人,体质孱弱,难堪大用啊。
这时间一日日的过去,常海他急得嘴角起泡,若完不成此事,他不敢想象李十月那冰冷的眼神和她手中那森然刀锋会如何。
就在常海一筹莫展,几乎要绝望之际,李十月却是再次派人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