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二娘那毕竟是外人嘛。
当然了,李夏天的脉象也是李月娘诊过之后,又被金大平看过的。
这会子,李月娘笑着送赵敏和李世良出了内室,这一下子三人都确诊了,几人之间的气氛就更是热烈,脸上眼中全都是高兴。
牛三更和李世良两个汉子,更是互相道贺,脸上都洋溢着即将为人父的憨笑与骄傲;
但笑着笑着,他们又不约而同的流露出了担忧与责任带来的沉重感。
他们两人开始交流哪里能买到好的鸡鸭鱼肉,哪家的布匹柔软适合婴儿,日后孩子们的启蒙等等;
一时间竟聊得比吕二娘、赵敏和李夏天她们三个妇人还起劲。
而三位准母亲则凑在一处,这会子仿佛已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了,低声细语的交流着这份欢喜。
吕二娘抚着小腹,脸上红扑扑的,带着几分初孕的羞涩与无措:“李医师说我胎气稳,但还是不好劳累,可军需坊里的活计......一日五十文呢,我这才刚升了管事来的......”
吕二娘她在喜悦之余,现实的生计问题也浮上了心头。
李夏天以过来人的身份温言道:“头三个月最是要紧,活儿再重也要先放一放。
你放心,十月她在成立军需坊之初就考虑到了坊中做事的多是女子,这女子有孕的可以在孕期换些轻省的活计,若是有需,回家修养也不碍的;
待得生了,将养好了,再去做活就是。
二娘,你这是头胎,可得上心些;
再说了,你家当家的,不是在粮库上么?
你放宽心就是。”
吕二娘自是把李夏天的话听到了心里去。
随后,她们三人就又说起了自己儿孕中的反应,吕二娘诉苦说她现在闻不得油腥味儿;
李夏天笑着说自己这寒冬腊月天的竟是有些馋酸杏子了;
赵敏则表示自己只是贪睡。
三人互相分享着缓解不适的小偏方,讨论着日后这生了的孩子是男还是女?
“我这胎不拘是男还是女,那都是好的。
若是能和我家砚秋那般是个聪慧的女娃娃,那就更好了!
反正,咱们家中的女娃娃又不出门,将来招赘了郞婿来家就是!”
赵敏这么一说,李夏天在旁就跟着点头,“就是!
咱们自己个儿的女娘,哪里舍得送给别人家去?
我家平平将来那自是也要招赘的!”
李夏天说着这话就也摸上了自己个儿的小腹,“我就望着这胎万万只有一个的好,再要是双胎......”
虽然已有两三年的功夫了,但是李夏天她一想到自己生平平和安安那时的苦楚来,就还是心中发紧。
真的太疼了,太疼了。
赵敏一听李夏天这么说,就想起了当年他们还都在金州李家屯的时候了。
已经生过两次的赵敏自是知道,这女子生产犹如过鬼门关;
她抬手握住了李夏天的手,并没说什么话,只是握了握李夏天的手,眼中都是疼惜。
倒是在一旁的吕二娘听着赵敏和李夏天两人说得话,有些讶异的开口问:“李娘子,赵娘子,你们说招赘?
是生了女儿,将来也不出嫁,而是就留在家中招赘么?”
赵敏和李夏天自是点头应下了吕二娘的话;
然后,就听吕二娘更加意外的出声问:“是,是因着家中......没有儿郎么?”
吕二娘看向了李夏天,她和赵敏是今日才认识的,不知赵敏家中情况,倒是李夏天她已是认识许久了。
所以,吕二娘就看着李夏天问:“可是,李娘子,你家二郎不就是儿郎么?”
听到吕二娘这般问,李夏天和赵敏两人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了对方,两人这四目相对之下,很是有默契的就同时露出了笑容来。
李夏天和赵敏的如此表现,就更让吕二娘感到奇怪了。
最后,李夏天和赵敏拉着吕二娘出了医堂,往外头走去了。
牛三更和李世良两人见状,就也赶紧跟着凑了过来。
李世良搓着手,笑道:“今日真是天大的巧事,大喜事!
不如由我做东,咱们去食肆吃些暖和的,庆贺庆贺?”
几人纷纷叫好。
一行人便热热闹闹的出了医堂,去了邻近一家干净的小食肆。
席间,吕二娘和牛三更就从李夏天和赵敏以及李世良的嘴里,得知了李十月立下的规矩——他们这些人家的女娃娃,长大了后是不外嫁的,而是同男娃娃一般,只招赘!
李夏天放下茶杯,笑着对吕二娘说:“我们家十月的原话是说——既然男子可招入赘女上门,那为何女子不能招入赘男上门呢?
别家不能,但我家能!”
此话给老实巴交的吕二娘和牛三更说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吕二娘和牛三更两个便听李夏天说起她们两姐妹招赘的事儿来了。
窗外是腊月的寒风,屋内却暖意融融,话语不断。
这巧合的一天,因三位不同身份,却同样孕育着新生命的母亲而变得格外不同。
她们因这奇妙的缘分相识,那份初初确诊的喜悦,在彼此的分享和祝福中发酵得越发醇厚。
对于牛三更和吕二娘而言,这份喜悦冲散了过往的阴霾,照亮了未来的日子;
对于李夏天来说,这是锦上添花,让平凡的生活再添盼头;
对于赵敏和李世良两人,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更是他们从金州不远千里来到建安后,对他们安定生活的美好见证与延续。
分别时,李夏天、赵敏和吕二娘三人更是约好日后要常来往,互相照应。
她们的手都再次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孕育的不仅仅是各自家庭的希望,也在这一天,结下了一段特殊而温馨的情谊。
寒风吹过建安城的街巷,却吹不散这由巧合与新生带来的浓浓暖意。
第589章 “敬过往英魂,敬今日坚守,敬来日......太平!”
(感谢吴县男爵投了2张月票。)
腊月三十,除夕。
建安城内外早已是银装素裹,但节日的热烈气氛却将这严寒驱散了大半。
家家户户贴上了崭新的桃符,挂起了红灯笼,炊烟袅袅中飘散着炖肉的香气和孩子们嬉闹的欢声笑语。
然而,在这万家团圆的时刻,镇海军大营内却依旧肃穆而警惕。
连绵的营帐外,哨兵的身影在寒风中挺立如松,目光锐利的扫视着远方。
军营深处,与城内的温馨喜庆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冷硬和炽热并存的气息——那是冬日里的寒意与将士们胸腔中奔涌的热血交织而成的独特氛围。
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早已架起了数十口大锅,底下柴火噼啪作响,锅内的羊汤翻滚着浓白的浪花,大块大块的羊肉在汤中沉浮,散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郁香气。
大锅里热气腾腾的羊汤,驱散了寒冬腊月天里的冷寂。
另几处巨大的篝火上架着整只肥羊,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滴落火中,滋啦作响;
金黄色的表皮酥脆,肉香混合着不知名香料的味道,随风飘散在整个营地,勾得人口水直流。
将士们按队列整齐肃立,虽然年节当前,但军容丝毫不乱,只有眼中闪烁的期待光芒泄露了他们内心的喜悦。
他们在等待一个人。
当那一袭黑色大氅的身影出现在镇海军的营地入口时,整个军营的气氛仿佛被投入到了热油的冰块,瞬间炸开,却又在下一刻归于一种更为肃穆的寂静。
李十月来了。
她并未穿戴的多么华丽,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色武服,外罩同色大氅,墨发高束,面容清冽。
她一步步走来,步伐沉稳,她的目光扫过列队的将士;
那双眼眸里,没有过多节日的欢愉,却有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所有将士,自发的、无声的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的追随着她的身影。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与追随,无需言语,已然震耳欲聋。
她走到校场上搭建好的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毅的面孔。
寒风卷起她的大氅下摆,也让她高高束起的发丝随风飘扬了起来。
“兄弟们!”
李十月她的声音清亮,并不如何嘶声力竭,却奇异的压过了风声,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今日,是除夕!”
台下数千将士屏息凝神。
“往年今日,你们或在家中与父母妻儿团圆,或在某处为自己挣一份前程。
但今年,你们在这里!
在这建安城外,在这镇海军大营之中!
你们的身后,是经历过倭寇劫掠、正在恢复元气的建安城,是数万信任我等、倚赖我等的百姓!”
李十月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属般的铿锵:“你们放弃了与家人团聚,在这里握紧手中刀,守着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