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岂止是重复,简直就是在戏谑的轮回!
李十月在屋顶上屏住呼吸,心中的念头飞转。
她要不要出手?
蒋慧君死了,对她而言是好事吗?
世子刘弘若失去母亲,是会变得更加依赖刘潭,还是会更恨刘潭这个父亲?
因着王妃的死去,镇北王府的内乱是会加速还是平息?
就在李十月她权衡利弊的这短短几息之间,下方屋内的局势已然发生了变化。
“将军!不可!”
“将军息怒!快放手啊!”
一旁站着的赵大,和跟随进来的亲卫,以及屋外站着的那些府卫,一个个的都被刘潭突然动手要掐死蒋慧君的这一幕给惊呆了!
过了好几息,他们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慌忙冲上前去劝阻。
他们都知道,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眼睁睁的看着刘潭亲手掐死蒋慧君啊!
若是真的让刘潭掐死了蒋慧君,此事要是向外传了出去,刘潭他必将声名扫地,安东内部也会因此四分五裂了啊!
赵大和另外三四个府卫七手八脚的上前,拉的拉,拽的拽。
“滚开!谁敢拦我!”
刘潭这会子状若疯魔,虽然他的身体依旧虚弱,但盛怒之下的力气竟奇大无比,一时之间赵大几人竟无法将他从蒋慧君身边拉开。
当然了,也是赵大他们不敢真的用十成十的力,他们都怕伤着刘潭,往后若是刘潭的毒解了,再想起这么一回事来。
因此,在刘潭的用力之下,蒋慧君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脸色由红变紫,眼看就要没了气。
就在这时,或许是求生本能爆发,或许是极致的绝望反而激发了勇气,蒋慧君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破碎而尖锐的诅咒:“刘......潭......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不仅仅没有让刘潭松手,反而让他更加疯狂:“我先让你做鬼!”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年轻的身影猛的从门外冲了进来。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此人发出了一声悲愤的嘶吼:“父王!住手!”
来人正是刘潭与蒋慧君的嫡长子,即将年满二十岁的镇北王世子——刘弘!
刘弘显然是被紧急叫来的,他的衣衫略显凌乱,脸上满是惊骇。
他猛的扑上前,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不顾一切的去掰刘潭的手:“父王!快放开母妃!
你会掐死她的!
她是我的母亲啊!”
刘弘的高声哭喊,终于让疯狂中的刘潭恢复了一丝理智。
刘潭他看着刘弘那张与他自己年轻时颇为相似的脸,此刻却布满了泪水;
然后,刘潭他低下头再看看手下已然翻白眼,几乎失去意识的蒋慧君;
才在愣怔中,把掐着蒋慧君脖子的手,微微松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的松动,让赵大他们找到了机会,终是将两人给分了开来。
“咳咳咳......嗬......嗬......”
蒋慧君被解救了出来,她瘫软在地,剧烈的咳嗽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她的脖子上是一圈十分明显的红色掐痕。
她看着冲进来救她的刘弘,眼泪如同决堤般迅速涌出。
只不过,此时此刻,她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中、心中和身上就都只有无尽的委屈和后怕。
她是真的没想到刘潭会对她下死手!
刚才,刘潭是真的要杀死她的!
之前,刘潭提刀对着她的脖颈时,蒋慧君她没有害怕;
因为她心里知道,刘潭那就是做做样子,吓唬吓唬她罢了。
刘潭怎么可能真的杀了她?
但是!
现在,经历过濒临死亡的体验后,蒋慧君她清晰的知道了——刘潭是真的会杀死她的!
刘弘跪在蒋慧君的身边,抬头看向刘潭,他的眼中充满了痛苦、不解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怨恨。
“父王!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母妃?”
刘弘质问的声音之中带着哭腔。
刘潭被赵大扶着,这会子仍旧在喘着粗气,他伸出手指,指着蒋慧君,对刘弘厉声道:“弘儿!你让开!
是她给为父下毒!
她要害死为父!
这毒妇她还想害死你,好一个人独占王府基业!”
“不!不可能!”
刘弘猛的摇头,“母妃绝不会做这种事!
父王,你一定是弄错了!
一定是有人陷害母妃!”
“就是她!就是她!”
刘潭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头痛和愤怒让他固执己见。
蒋慧君缓过一口气来,在一旁听着刘潭依旧不改口的污蔑,看着刘弘维护自己的模样,心中那点子对刘潭最后的情分和期待,彻底化为了灰烬和刻骨的仇恨。
她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虽然她仍旧狼狈不堪,但她这时候,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彻骨的目光看向刘潭。
她不再争辩,也不再哭泣,只是伸出手指着自己脖子上的掐痕,声音嘶哑却明确的对着刘弘,也是对着这屋里屋外的所有人说:“刘弘,我的儿,你看清楚了!
这就是你的好父王!
这就是他对我这结发二十年的妻子做的事!
今日,他能因莫须有的猜疑就要掐死我!
来日,他就能因同样的猜疑,要了你的命!”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世子刘弘和在场所用人的心头!
第614章 在权力和生死面前,父子亲情 夫妻情分,都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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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慧君的话音才刚落下,刘潭就被气得浑身发抖:“毒妇!你还敢挑拨我们父子!”
但蒋慧君已经不再看他了,也不再回应刘潭的话。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开来,只剩下刘潭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世子刘弘看着刘潭狰狞而虚弱的面容,又转头看看蒋慧君脖子上那恐怖的掐痕,想着刚才她所说出口的那决绝的话语;
刘弘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被生生撕裂,疼痛之余,其中还有无尽的茫然与恐惧。
刚才,刘潭他之所以没有当场掐死蒋慧君,并非是因为他心软;
而是在最后关头,他心中残存的,对局势的算计压过了他脑子里疯狂的杀意。
杀了正妃,尤其是出身蒋家的正妃,影响太大;
必然会导致安东的内部更加动荡,甚至给外敌可乘之机。
更何况,刚才刘弘那惊恐怨恨的眼神,也让刘潭意识到,若他真杀了蒋慧君,他和刘弘之间将永无和解之日。
但对于蒋慧君?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人......”
刘潭喘匀了气,他的声音嘶哑而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给王妃......的院子,加派三重守卫!
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院子一步!
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世子!
一应饮食用度,皆由专人送入,严格查验!”
刘潭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这是要将蒋慧君彻底禁足了啊!
不,这不是禁足,这就是囚禁啊!
昔日尊荣无比的镇北王妃,转眼间,就成了阶下囚?
站在一旁的刘弘张了张嘴,想要给蒋慧君求情;
但他看到刘潭那双毫无感情,其中只有猜忌和暴戾的眼睛后,所有的话就都堵在了喉咙里。
刘弘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在权力和生死面前,父子亲情、夫妻情分,都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刘潭与蒋慧君之间,二十年的夫妻之情,至此彻底恩断义绝。
蒋慧君她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男人,眼中再也没有任何期待,只有深深的讽刺和冰寒。
她挺直了脊背,看着刘潭的眼睛,对他冷冷道:“刘潭,你今日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因为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会睁大眼睛,看着你的下场!”
说完这话,蒋慧君她不再多看刘潭一眼;
转过身,她对着刘弘点了点头,于刘弘担忧的目光之下,一步步走向内室,背影决绝而孤寂。
屋顶上,李十月轻轻合上了瓦缝。
“呵,有意思。
蒋慧君她这是……清醒了?
虽然……是被掐醒的。”
李十月在面具之下,无声的笑了笑。
镇北王府的这台大戏,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
既然已经知道了刘潭中毒的程度,那么,她也该回建安了。
而屋内的刘潭看着蒋慧君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头痛欲裂,再是支撑不住,他就又双手抱头,往地下跪去。
刘潭的心中自然不是没有波澜的。
他与蒋慧君夫妻一场,最终竟落到这步田地,刀兵相向,恨意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