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领区的秩序重建,对李十月而言已是轻车熟路。
她甚至无需过多创新,只需将之前在岛根县、兵库县成功实践过的政策,原样复制到新占领的平安京、大阪和奈良即可。
首先,是清算与掠夺当地的残余价值。
镇海军如同篦子一般,再次梳理这些新占领的土地。
那些在战火中幸存下来、试图隐藏财富的旧贵族、寺庙,被毫不留情的揪出,家产抄没,抵抗者格杀勿论。
大量的金银财宝被集中起来,运往海边,装上返回大岛港的运输船。
这种系统性的搜刮,不仅仅是为了充实己方的实力,更是为了从根本上摧毁倭国的旧统治阶层的经济基础。
其次,是恢复生产,尤其是采矿和民生这些基础建设。
平安京的附近也有矿山,虽然不如石见银山和生野银山的矿藏丰富,但也算是“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
同时,大阪港的修复与扩建,奈良地区道路的整修,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李十月再次让人将告示贴满了郡县乡村的残垣断壁——招募矿工、力工、杂工,管饭,按日结算铜钱或米粮。
对于在战乱和此前倭国大贵族的盘剥下苦苦挣扎的倭国平民而言,这份能让他们活下去,甚至还能略有结余的“工作”,具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尽管“青天娘娘”的军队烧毁了平安京,杀死了天皇,但在生存面前,仇恨和恐惧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
越来越多面黄肌瘦的倭人平民,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出藏身的山林或破败的村落,来到镇海军设立的工地上报名。
李十月她严格下令,必须“按劳付酬”,不得克扣,违令者严惩不贷。
这条命令,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入侵者与被入侵者之间的尖锐矛盾,也为李十月赢得了一丝底层民众那基于现实利益的,极其脆弱的“认可”。
最后,是商业的复苏与掌控。
大阪港被迅速清理和扩建,成为了继大岛港之后,李十月控制下的又一个重要贸易枢纽和军事基地。
通往建安、东牟、江南的航线变得更加繁忙起来。
来自各方的商船在这里停靠,缴纳关税,交易货物。
李十月颁布了新的商业法令,规定了统一的税率,严厉打击海盗和商业欺诈,确保市场的公平与秩序。
这种秩序,在混乱的倭国背景下,显得尤为珍贵,吸引着四面八方的商人,甚至包括一些来自大隆南地的商船。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李十月的计划,平稳的向前推进。
她如今坐镇在离着大阪港很是近便,原本属于某个小贵族的宅邸,每日都处理着如同雪片般飞来的政务军报。
权力的滋味,如同陈年佳酿,但她饮之,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和警惕。
她可不想像已经死了好几年的刘潭那般,最后变成权力的奴隶。
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静的午后,一个意外的消息,打破了李十月所在宅邸的宁静。
孙小六亲自前来禀报,他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很明显的古怪:“将军,府外有一伙子原是藤原氏的家臣求见,他们......他们带来了一个人。”
李十月从一堆关于矿山产量的文书中抬起头来,她看着孙小六微微蹙眉:“什么人?值得你亲自来报?”
孙小六他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自己的措辞:“他们声称......声称带来的是......是将军的生父,李望光。”
孙小六的话音才刚落下,房间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和远处工地上的号子声。
侍立在旁的几名文书和将领,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胆子大的,还敢偷偷抬眼看向主位上坐着的李十月;
胆子小的,那就是赶紧低下了头去,好似这般,就可以避免什么麻烦了一样。
听到孙小六带来的这个消息后,李十月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孙小六,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他,看到府门外那个自称是她父亲的人。
她的生父,李望光。
这个名字,对她而言,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记忆,若是无人提起,她都要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个在从东牟往三山港去的“踏浪”号上,于倭寇登船后,就消失在漆黑大海里的男人......他还活着?
二十年了,他竟然还活着?
第638章 是他李望光的血脉!
在片刻的沉寂后,李十月的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这笑容里,没有惊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玩味的......兴趣。
“哦?”
她轻轻吐出了一个字,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带他们去偏厅。”
李十月她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个胆子,和她玩这种把戏。
这座宅邸的偏厅,布置的简洁而肃杀,少了些文雅,多了几分硬朗。
李十月依旧穿着那一身儿墨色常服,端坐在主位之上,孙小六按刀侍立在她身侧,眼神锐利如鹰。
她才刚坐下,外头就传来了李秋天的声音来。
李十月的脸上终是有了一些表情,她有些无奈的转头对着孙小六点了点头。
孙小六这就赶紧走到门口,开了门,把李秋天迎了进来。
“十月!他们说找着你爹了?”
李十月她没有立即就回应李秋天的问话,反而是对着李秋天一边摇头一边笑了笑,“阿姐,你这肚子可要当心,不过是一点子小事,哪里需要你这么着急忙慌的赶过来?
快,过来坐。”
屋内有眼力劲儿的护卫赶紧就给李秋天搬了一张椅子过来。
李秋天看着李十月脸上胸有成竹的模样,这心就安定了几分。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高高隆起的肚腹,然后就朝着李十月走了过去,一屁股在李十月的下首坐了下来。
是的,在小鱼儿(李羡渔,李秋天与秦奋的长女。)都快十岁的时候,李秋天她终是怀上了第二胎。
其实,当初李秋天跟随在李十月的身边在倭国打仗的那几年,中途她们在兵库县稳定下来的时候,李十月就提过,让李秋天坐船回建安,与秦奋、小鱼儿一家三口团聚的好。
但李秋天哪里能听李十月的提议?
后来,是在小鱼儿都有六岁了,能离得了秦奋的照顾了;
秦奋这才就把小鱼儿托付给了郑梅娘,自己个儿坐着从建安到大岛港的商船,来到了兵库县。
如此,这几年也都是秦奋一个人来回坐船往返倭国与建安两地。
这么的过了数年,李秋天都觉得自己个儿不会再有孕的时候,在李十月带兵打破平安京后月余,李秋天她就察觉出自己好似是怀上了。
让李月娘一摸脉,就还真的是怀上了!
也幸好,现在李十月她所辖的地盘也是再次进入了平稳期,让李秋天留在大阪养胎,就也是能行的。
如此,怀有身孕的李秋天就留在了这儿,帮着李十月处理一些军务。
而这时候,李十月看着李秋天好好坐下了,这才又给了孙小六一个眼神。
待得孙小六安排人给李秋天上了一盘子点心,并一壶热茶后,李十月就才再次对孙小六点点头。
很快,就有亲卫领着几个人走进了偏厅。
走在前头的几个人,就都是身着倭国传统服饰,态度谦卑的倭人模样,看他们的举止打扮,应就是那个藤原氏原本的家臣了。
而在这几个人的身后......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枯瘦如柴,仿佛一阵海风就能吹倒。
头发已然斑白杂乱,如同秋日衰草。
脸上、手上裸露出来的皮肤,粗糙得如同老树的树皮,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长期劳作的痕迹与旧伤。
他佝偻着背,穿着一身儿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脚上就穿着一双破烂的草鞋。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长期吃不饱饭,被生活反复碾压后的卑微、麻木与穷困潦倒的气息。
唯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在看到端坐于主位之上,不怒自威的李十月时,瞬间就爆发出了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和巨大震惊的......一种近乎狂热的,看到救星般的光芒。
李十月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一寸寸的打量过这个老人的身形与面容。
岁月和苦难在他身上留下了太过深刻的烙印,早已将二十年前那个还算体面的读书人形象磨蚀得面目全非。
但是,那眉骨依稀的轮廓,那鼻梁隐约的形状......尤其是那双眼睛里,在震惊和狂喜之下,偶尔一闪而过的,属于李望光特有的那种怯懦中又带着点算计的精光......
是他。
真的是他!
李十月她血缘上的生父,李望光!
李望光他没有死在大海之中,而是如同一块海上的浮木,被冲刷到了倭国的海滩上,沦为了倭寇的奴隶,在此地挣扎求生,苟延残喘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