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离着高台较近的人里,有来自建安的李望春、石头等李十月的核心家人;
有孙小六、陈勇、李秋天、丁海生等功勋卓著的将官;
还有负责行政、贸易的文官头目,像是蒋怡宁、李砚秋、董五娘她们自然是在其中的;
甚至还有特别从建安赶来的大贾,比如,周德庸这个曾经在家背着人骂李十月是“女罗刹”的粮商就赶了过来;
他们分别站在指定的区域,全都神色复杂的望着眼前这一切,尤其是那高台上黑金王座!
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一片新的土地上,参加这么一场仪式。
这......这令人不可置信!
但再是不可置信,这一天就也是真的!
吉时已到!
“呜——呜——呜——”
十二支巨大的号角同时被吹响,低沉雄浑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整个广场瞬间就变得鸦雀无声。
首先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是庄严的仪仗队。
他们是身形挺拔,手持巨斧和旌旗的魁梧战士,这其中就有黑子,在其后是捧着东海国新制玉玺、符节、舆图的文官。
然后,她出现了。
李十月——东海王!
李十月她并未穿着传统意义上的单单绣有龙纹的王袍,而是一身特制的、融合了戎装与王服元素的礼服。
玄黑色的锦缎为底,上用金线绣着蟠龙、巨鲸与波涛的纹样,肩披深红色绣金云纹斗篷。
腰间,依旧悬挂着那柄伴随她崛起,一路饮尽无数鲜血的长刀。
她头戴一顶金冠,显得她很是威严莫测。
(嗯,大概就是这么个形象!)
李十月的步伐沉稳而坚定,一步一步,踏着铺有红毯的台阶,走向那至高无上的王座。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黑金礼服反射出了耀眼的光芒,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神圣而冰冷的光晕之中。
广场上,数万道目光聚焦于她一身。
镇海军的将士们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脊梁,眼中充满了狂热与忠诚;
大隆的汉人移民们则激动得难以自持,仿佛看到了家族兴旺的保障;
而那些匍匐的顺民,则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终于,李十月登上了高台之巅,她转身,面向广场上那如同潮水般的人群。
担任司礼官的是孙小六,他运足中气,声如洪钟,宣读了李十月的“称王”诏书。
诏书内容,无非是陈述李十月“平定东海,梳理地脉,拯生民于水火,开汉人新乐土”的功绩,着重强调了“天命所归”,宣告“东海国”正式立国,定都于新建的“定海城”(位于原平安京附近的新生平原),并颁布新王国的典章制度等。
诏书宣读完毕。
孙小六率先单膝跪地,抱拳震甲,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高呼:“臣等,恭贺东海王!吾王战无不胜!万胜!万胜!”
这一声,瞬间就引来了广场上万众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两万镇海军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摩擦之声如同风暴一般,他们以拳捶胸,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呐喊:“万胜!万胜!”
这声音充满了力量与杀气,是士兵对统帅最极致的效忠。
紧接着,观礼的大隆汉人移民们也激动的纷纷跪倒,用带着各地口音的汉话,狂热的跟着呼喊:“东海王万胜!”
“万胜!”
他们的声音或许不如镇海军喊得整齐,却充满了对李十月这个东海王真挚的拥戴,和对未来的美好期望。
最后,是那些匍匐在地的倭人顺民,在镇海军的威慑下,他们也发出了微弱而颤抖的,混杂着恐惧的附和声。
“万胜”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富士山脚下汇聚、碰撞、升腾,直冲云霄!
仿佛连巍峨的富士山,也在这代表着无上权柄的呼喊之中微微震颤。
李十月站在高台顶端,她目光平静的扫过下方那跪拜的万众。
她看到了军队的忠诚,看到了移民的热望,也看到了顺民的恐惧。
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也是由她一手缔造。
她缓缓抬起双手,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
霎时间,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震天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广场上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风声猎猎。
李十月她开口了,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冰冷的意志:“自今日起,东海立国!”
“此乃大隆汉人之东海,亦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新土!”
“凡我东海国民,当遵我号令,勤勉奋发,共筑乐土!”
“众人平身。”
万众再次叩首,方才陆续起身。
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那是来自王权的绝对威严。
李十月转身,走向那黑金王座,缓缓坐下。
当她坐下的那一刻,仿佛整个东海国的气运都与她连接在了一起。
她不再是那个在逃荒路上挣扎求存的小女娘,也不再是那个需要隐忍求生的女将军,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掌控绝对武力和权力的东海之王!
阳光为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在她背后的富士山沉默的见证着这一切。
一个新的时代,一个由李十月亲手开创,以血与火铸就的时代,就在这富士山下,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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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镇海英烈碑
称王大典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富士山脚下那片新平整的广场旁,另一项规模更为浩大、意义更为深远的工程便已紧锣密鼓的展开。
李十月下令,要在此地建造一座极其宏伟的“镇海英烈碑”,用以祭祀和纪念所有为东海国创立而牺牲的将士。
命令下达,整个东海国的力量就都被调动了起来。
来自金州、建安、江南乃至大隆南地的能工巧匠全都被重金礼聘而至;
被登记造册的倭人顺民奴工,在镇海军士兵的监督下,开山取石,运输木料;
从新生平原上伐来的巨木被制成滚木和支架;
定海城新建的工坊日夜不停的打造着这建造巨碑所需的物件。
李十月对这座石碑的要求近乎苛刻。
她不要那些华而不实的雕栏玉砌,她要的是一种能够穿透岁月,直击灵魂的厚重与庄严。
最终被她选定的,是一块在附近山脉中新发现的,在历经地脉变动后仍完好无损的巨型花岗岩。
这块巨石浑然天成,高逾十丈(约三十米),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承载这沉重的纪念而生。
成千上万的奴工和牲畜,利用滑轮组、斜坡和无穷的汗水,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将这块庞然大物从山体中剥离,并艰难的运抵广场旁预先筑好的巨大基座之上。
接下来的雕刻工作更是繁复而精细。
来自江南的石雕大家亲自督工,数百名匠人日夜轮班,用錾(zàn)子和锤头,一点点的在坚硬的花岗岩表面镌刻下密密麻麻的文字。
碑身正面,是李十月亲笔题写后再由匠人放大镌刻的五个遒劲大字——“镇海英烈碑”。
字迹深陷坚硬的石头深处,笔锋如刀,带着一股肃杀与决绝。
而碑身的其余三面,乃至基座上方可供镌刻的部分,则刻满了自李十月在建安崛起后,所有跟随她对抗倭寇、远征倭国、乃至在天地剧变和后续清理中或战死或病故的镇海军将士的姓名、籍贯和军职。
这是一个浩如烟海的工程。
文官们搬来了堆积如山的军籍册子,由几十个书吏逐一核对,确保一个名字都不漏下。
从最早在建安城外的沿海浅滩上对抗倭寇时倒下的老卒,到远征途中与倭寇对打时牺牲了的士兵;
还有登陆后跟随李十月,从岛根县打到兵库县的镇海军;
以及为了执行李十月的暗杀命令而不得不牺牲了的玄甲暗刃;
和这一路上功劳不小的女兵营中牺牲的那些精锐;
甚至还包括后勤上那些积劳成疾而病故了的辅兵......他们的名字,都被一一铭刻在这冰冷的巨石之上。
差不多过去了一年,当次年的秋日暖阳照射在碑面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投射出了斑驳的光影,仿佛无数英魂在无声的凝视着这片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土地。
石碑巍然矗立,背靠沉静的富士山,面向广阔的新生平原,只那么沉默的站着,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具有力量。
石碑落成之日,恰逢秋末,李十月定下的首次英烈大祭便在此时举行。
这一日,天色微明,富士山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与称王大典时相比,此时的气氛更为庄重肃穆,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凝滞般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