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些年愿意把自家女娘嫁过来李家屯的人家,可都是看好了李十月这个话事人的一个唾沫一个钉的本事来的。
人家是觉得女娘嫁过来能过上好日子不说,还能拉拔娘家几分来的。
可是,李十月她走了啊。
之后的李家屯,哪怕有李世阳这个在三山县做了个小官的族长在,那又有什么用呢?
毕竟,李世阳的很多理念本就和李十月不相同的。
至此,李望金寻人相看了许久,就都没找到愿意和他过日子生娃娃的女娘。
还是前些年,一个带两个儿子的寡妇被人介绍着过来相看了,李望金就才有机会再次成亲。
而李十月当年发下话来——李家屯的女娘不外嫁,只招赘。
这一条,在李十月走后,果真是没有践行成功的。
而这会子,李望水他就正在和李世阳说着自家嫁女娘的话。
“......是小壮家的,找得镇上一家兄弟俩的人家,到时候,世阳可要来喝上一杯喜酒啊。”
李世阳口中应着“好,我一定去”的话,但他哪里又会真的去?
到时候,也就是送上一份礼钱就是了。
站在客栈门口,李世阳和李望水、李望金又说了一会子话后,就才分开。
至于李世阳为何不回自家,而是住客栈。
那自是因着,他常年都在三山县,家中久无人居住,每每回到李家屯,就还是住这大客栈能更便宜一些来的。
叫了热水,泡了脚,去了这一路骑马被雨淋的寒气,李世阳就才盘腿坐在床上,手中握着一杯滚热的茶吹着喝。
突然的,他长叹了一声儿出来。
他想到了自家的小女娘,如今也是过了及笄之年,再过上几年,怕不是也得给她相看人家,往外嫁女了,就如同李望水今日说得他那小孙女一般。
“......若是她当年定下的规矩,我一丝不苟的执行了,那......”
世上没有“若是”,李世阳再是如何去想,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想到了李十月,李世阳他这会子就不由的多想了些。
“......她竟是能在倭国那地方立国!
她......她真是......
谁又能想到,当年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小女娘,竟是能做到这一步!
当年,若是我......”
不论李世阳怎么想,翌日,他就还是早早的起了。
拿着提篮里的香烛贡品,李世阳向着村尾走去,从那地方上了山,再拐一下,就到了李氏族人的埋葬地了。
昨日才下过了雨,这上山的路很是不好走。
不过,李世阳他这才走到半山腰呢,就看到了前头一个同样身着长衫的背影。
“望明?”
李望明有些讶异的转过头去,就看到了与他隔着约莫几丈距离的李世阳了。
是的,李望明他也回来李家屯了。
辈分上是叔侄,但实际年龄上为兄弟关系的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的,眼中倒是都有意外和了然。
把手中的提篮往上提了一下,李世阳对李望明说:“我来给阿翁烧纸的。”
李世阳看着李望明手中也提着装着香烛的提篮,就问道:“你这是......来给......”
第653章 “凡日月所照,碧波所至,皆可为东海之航道,东海之商埠!”
李望明他当然就是来给李望光烧纸的了。
李家祖父的墓在河南道李家村,李家祖母被埋在了从河南道往东牟来的不知名山上。
祭拜他们,只用在家对着牌位就够了。
李望明能够来李家屯的墓地上做的,也就只有祭拜李望光这个大兄了。
当然了,给李望光这个渣爹所立的墓也就是只是个衣冠冢罢了。
而这会子,李世阳看着李望明,就有些欲言又止起来。
要知道,当年,李十月在当时的倭国,如今的东海国上斩杀“冒名顶替亲父”的事儿,可也是漂洋过海,通过过往的商船给传到金州府城去的了。
李世阳当时,听着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人必定就是李望光,非是他人假冒!
换句话说也就是——李十月她弑父了!
但是,这话李世阳他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就是了。
毕竟,李望光被众人认定“死亡”的那一晚,他也是在“踏浪”号上的。
跌入茫茫大海之中,怎会生还?
再说了,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李十月她已是手下掌有上万兵的大将军了!
就李十月那杀伐果断的劲头,李世阳他可不想把他与李十月之间仅有的那一点子同族情分给斩断了!
如此,这“大隆女将军在倭国斩杀冒名顶替其亲父”的事儿,也就成了金州府城里的一个八卦趣事儿,议论了没几天就了无声息了。
但现在,李世阳看着提着香烛贡品的李望明,他的心情就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了。
“若是......若是当初李望明没把自己的关系与李十月弄僵,他是不是就能跟着李十月去往东海国,沾着同李十月名为叔侄,实为兄妹的感情,于东海国上封个国公当当了?”
而李望明那边儿,这会子面对只说了半句话的李世阳看过来的目光,竟是在第一时间,就通过李世阳的眼神,就心领神会了李世阳没有问出口的话。
要说,这是两个读书人之间的心有灵犀?
还是说,这是两个都曾经妄想压李十月一头的男人之间的臭味相投?
李望明张着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话。
可他的喉咙却是被堵住了,就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是啊,他能说什么呢?
说他小心眼?
说他曾经嫉妒李十月于他之前先做官?
说他是个小人?
是他先抛下了与李望春、李十月还有石头之间的感情羁绊的啊!
他有什么脸去说这话呢?
他没这脸!
事已至此,当初那“大隆女将军斩杀冒名顶替其亲父”的消息传到他的耳边的时候,他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现今,在这清明时分,他来这山上祭拜李望光的衣冠冢,也不过就是安自己的心罢了。
“望明?望明?”
“......啊?”
李世阳看着眼前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之中,就又被他的喊声给叫回神的李望明,心中在叹了一声后就对李望明说:“来,走吧,雨天山路滑,你仔细着些。”
李世阳和李望明这两个故人在金州是如何看她的,李十月她一概不知。
哪怕她就是知道,那又怎样呢?
他们早就走不进她的世界了。
她也早就离开了他们的世界,走向了更高的权力之巅。
他们若是想来和她沾边,想得些好处,可也得仔细掂量掂量自己个儿有几斤几两来的。
至于在东海国的李十月她这会子在做什么?
她正看着被挂起来的辽阔海图,东海国的未来,她已经以每一个五年计划都计划好了。
对内好说,一步一个脚印就是;
但对外,那可就有意思了。
“我们的船,不应只在东海巡弋!
我们的目光,应越过重洋!”
李十月伸出手指着这幅巨大的海图对站在她身后的孙小六他们如此说。
“自即日起,凡日月所照,碧波所至,皆可为东海之航道,东海之商埠!”
李十月她盯上了南下的所有航道!
遥远的南洋、印度洋,乃至世界的尽头,全都在李十月所计划的目标上。
下南洋,去往安南(今越南地区)、吕宋(今菲律宾地区)、爪哇、苏门答腊(今印度尼西亚地区),管制航道,占领商埠,而后就是源源不断的金银!
(找了个图,宝子们,随便看看。)
“本将军,将带领你们,去夺取整个海洋!”
说干就干!
大小船只近乎上百艘,船上载有上万人,代表着东海国的舰队,从大岛港一艘接着一艘的出了港,向着无边际的大海驶去。
立于“破浪”二号的船头,李十月迎着海风看向了前方的万里碧波。
她要下南洋,占领那里的港口,与佛郎机人(葡萄牙)争夺马六甲海峡的控制权;
只要她成功了,则能彻底扼住东西方贸易的咽喉,东海国将取代琉球,成为新的“万国津梁”,财富将如潮水般向东海国涌来。
(《万国津梁》是张崇根创作的历史地理类著作,全书以琉球群岛历史为主线,探讨其作为东亚贸易枢纽的兴衰进程。)
同时,除了金银之外,李十月还打算从南洋引进红薯、玉米、土豆等高产作物,将这些作物在东海国广阔的新平原上大规模推广;
到时候,东海国的人口承载力将暴增,为她往后的计划——持续从大隆移民,以及向外扩张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另外就是,控制了航道,占领了商埠,她就可以将东海国、安东、东牟、江南、乃至琉球、安南、吕宋的好物,整合成一条完整的贸易链,通过她未来要建立的南洋据点,发展自己的贸易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