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_姒锦【完结+番外】(101)

  然后,她听到自己冷淡得如游魂一般的声音。

  “驸马有礼!”

  陆佑安点点头与她错身,脊背隐隐浮起冷汗。

  当年,他极不情愿尚公主,这才忍痛拒绝文嘉。

  原是为了做出一番事业,岂料最后并未改变命运……

  “父亲!”

  屋子里,两个孩子看到陆佑安,小鸟投林似的奔过来。

  陆佑安不去看文嘉的视线,蹲下身环抱住儿女。

  “你们母亲如何了?”

  两个孩子还不晓事,争先恐后地说,却说不明白。

  一旁的丫头不敢开口,低头敛目。

  但总有人怕驸马不知情,不过转头便有一个好心人过来,将方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告诉了陆佑安。

  陆佑安听得脸色一阵阵发青。

  再回头看,文嘉已然走远。

  他眸色黯淡,不再多说什么,让人领着去见平乐。

  平乐之前晕厥不过是权宜之计,太医还未到,她便“苏醒”了。

  这会儿身心疲惫,气得肝火旺盛,正在房里咬牙切齿地骂人。

  “好个李扶音,小贱人,竟敢骑到我头上来了……”

  红杏疑惑地道:“文嘉公主素来胆小怕事,若是无人撺掇,她也不敢公然与公主作对……”

  平乐冷哼:“不是薛六救的人吗?呵!时隔十年,薛六当真出息了!敢与本公主公然叫板,反了她了!”

  绿莲低垂着头,不敢多说什么。

  她觉得,文嘉公主投湖自尽也不算和公主作对吧?

  毕竟文嘉看到自己的驸马在平乐公主的房里,又听到那样羞人的声音,怎会不心生误会呢?

  红杏瞥她一眼,继续顺着公主往下说,“今日的事情,若不是太子出来掺和一脚,也不至闹得这般难堪。再怎么说,端王殿下总是要护着公主的……”

  平乐眼下不止厌恶李肇。

  即使想到李桓,也是气上心来。

  “我可没看到他护我半分,旁人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红杏不敢再多话了……

  其实方才那种情形,别说是端王殿下,即使是她,也忍不住怀疑,公主是不是在毒性发作后,和范秉在屋子里做了什么……

  不知驸马得知,会怎么想了……

  “公主,驸马爷到了!”

  绿莲怯怯的声音把红杏吓一跳。

  平乐阴沉的脸色,十分难看。

  方才的话,驸马可不是都听见了?

  她心下如有火烧,转瞬便回过神,勉强露出一丝笑意。

  “夫君,你怎么来了?”

  陆佑安把两个孩子交给奶娘的手上,示意他们下去,这才看向躺在床上一副弱不禁风的平乐。

  安静站立片刻,他道:“你们也出去。”

  这是对两个丫头说的。

  可丫头是公主的丫头,什么时候听过他的吩咐?

  红杏和绿莲纷纷看向平乐。

  陆佑安嘴唇扬起一角,露出几分嘲讽。

  平乐心下一凛,脾气涌上来了。

  “驸马爷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滚出去!”

  红杏和绿莲吓得五脏六腑都在发冷,脸上满是恐惧。

  公主才是主子,凡事听她的,这是平乐说的。

  听她的不对,不听她的也不对——

  陆佑安从头到尾没有出声,安静地等待着,等红杏和绿莲合上房门离开,他才走近床侧,看着平乐,指了指矮几上的茶盏。

  “要喝水吗?”

  平乐摇摇头,“夫君……”

  陆佑安打断她,“太医怎么说?”

  平乐撒娇似的瞥他一眼,“老毛病,无甚大碍。就是,让他们给我气得,夫君你没看到,东宫有多么可恶……”

  陆佑安面无表情,“那要是公主无碍,我们便回府去吧。今日是端王大喜,你我在府上打扰,终归是不大好。”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平乐却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从上次御苑春日花宴,到此次端王府的风波,驸马明显消瘦了许多。

  上次,他眼中还有关切与怜惜,即便自己毒发时那般放纵,他也都包容了。

  她说什么,他都是信的。

  而这次,驸马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让她害怕。

  第91章 闺房事

  不该是这样的。

  驸马从来不会这般待她。

  平乐憋着一口气,笑得比哭还难看。

  “夫君可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

  陆佑安瞳孔微黯,抿了抿唇,反问她。

  “公主指的是哪一桩?”

  这些年,关于平乐的流言蜚语从未断过,多不胜数。

  最后她总能巧舌如簧、自圆其说,也总能找到让他信服的理由,再加上她放下架子,偶尔的温柔小意,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陆佑安又怎会真的一无所知?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陆佑安想到了文嘉。

  想到文嘉方才看她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浑身如有蚂蚁在爬。

  当年是他信誓旦旦“要建功立业,治国安邦,与圣人一道论天下”……

  那时在文嘉面前说得有多立志,抽在脸上的巴掌就有多响。

  他不仅没能践行抱负,禄禄一生也就罢了。

  到如今落魄到文嘉见到他,都要露出同情的地步……

  陆佑安不认识自己。

  更不认识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

  但在平乐面前,内里那些嘶吼、挣扎,悔恨,全然说不出一言半句。

  无必要。

  没意义。

  她不会懂。

  更不会像文嘉一样体谅地说一声:“郎君才情卓绝,正该为社稷黎民谋福。若囿于闺阁,倒是可惜了。文嘉不怪,愿郎君往后大鹏展翅,当凌万里。”

  平乐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该有的关切,甚至也没有愤怒、怀疑,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无比冰冷,无比陌生,令她感到手足无措,整个人有一种无处安放的恐惧。

  “驸马……”

  陆佑安嗯声,没有动。

  “夫君……”

  平乐伸手去握他的手,陆佑安下意识动了动,又平静下来。

  由她吧。

  他的手很冷。

  平乐紧紧握住,急切地道:“我与范秉真的毫无瓜葛。你知,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这么多年,若我真有二心,又哪里轮得到范秉?我瞧不上他!我平乐,怎会瞧得上文嘉的驸马?”

  她是狂傲且自负的。

  这些话,每个字陆佑安都相信。

  平乐确实瞧不上范秉。

  甚至也瞧不上文嘉。

  若在春日花宴之前,陆佑安定然不信平乐会与范秉有染。

  可近些日子,平乐性情大变,越发狂躁,不可理喻。

  她那不受控制的欲望和疯狂的举动,几乎让他招架不住,发病时的平乐,有时候是糊涂的。这让陆佑安觉得,在她身上发生任何事都不足为奇。

  静默半晌。

  平乐的手,越抓越紧,渐渐失去力气。

  陆佑安的脸也冷了下去,一字一句,从未有过的冷漠。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回府吧。”

  平乐那张矜娇高傲的脸,像被人生生泼了一瓢冷水,变得煞白。

  驸马不信她。

  人人都不肯相信她是清白的。

  她愤怒得身子微微发颤。

  若她真的做了对不起驸马的事,被责怪、被打骂,她都认了。

  可她清清白白,心里始终只有陆佑安一个人。

  即便被毒物折磨得痛苦不堪,也从未有过不忠的念头。

  可她的忠贞不渝,被李肇和薛六毁于一旦。

  他们蓄意谋划,毁她的清白……

  从此提到平乐公主,便会多出一个范秉。

  她一辈子都不愿与范秉的名字,糅合在一起被人提及。

  如今却再也无法摆脱。

  她与驸马,只怕也再难回到从前……

  平乐只觉得一阵恶心,几欲作呕。

  “是李肇!”

  “这定是东宫的阴谋!”

  “还有薛六!”

  “她是回来复仇的,她要找我复仇……”

  她仿若失神似的,喃喃自语。

  陆佑安看着她问:“太子是你的弟弟,你于他皇位并无威胁,他为何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害你?”

  “还有薛六姑娘,又为何要找你复仇?”

  陆佑安倾身向前,盯住平乐的眼睛。

  “公主,你是不是对她做过什么,为何这般心虚?”

  平乐被问得愣住,哑口无言。

  -

  大喜的日子闹出这等笑话,端王府里,气氛沉闷得如同暴风雨前,一片乌云压顶。

  李扶音心情沉重,脚步迟缓地走向马车,实在不想回府。

  看到平乐和范秉出丑,她心里确实畅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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