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_姒锦【完结+番外】(289)

  “孤与薛六姑娘有些私谊,想单独说几句话,还望师太行个方便。”

  此言一出,慧明师太持珠的手猛然收紧,险些失礼。

  庵中众尼闻言也大为震惊,一个个垂首噤声。

  薛绥也没有料到,李肇会大白天跑到水月庵里来,这般癫狂。

  简直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贫尼法号了尘,已断却俗缘。”薛绥合十行礼,灰布僧袍被冷风掀起一角。

  “若殿下为布施而来,还请移驾松风堂,贫尼自会为殿下奉茶……”

  “不必。”李肇眼神微眯,忽然缓步逼近,靴声在空阔佛堂内格外清晰。

  “故人相见,自然要去禅房叙旧。”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跨过门槛,向后院禅房走去,熟悉得仿佛早已来过千百次那般……

  太子威仪震慑全场。

  没有人敢喘一口粗气。

  更没有人为她说半句话……

  慧明师太叹息一声,垂首合十诵经。

  世道从来如此,即便是方外清净地,也并非法外净土,师太跳出了五行外,却跳不出皇权桎梏。

  储君之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违逆?

  薛绥只得隐忍相随,至到禅院的月洞门处驻足。

  四目相视,她淡淡一笑,“殿下要说什么?”

  李肇:“孤跋涉半日,难道连杯茶都讨不得?”

  他的视线如山般重压,从头顶到脚底。

  薛绥沉默片刻,侧身让路:“殿下请。”

  又朝锦书颔首。

  “去取我珍藏的云雾茶,用今岁新收的松雪水烹煮。”

  锦书应声。

  李肇负手踏入禅房,视线轻谩。

  不多时,茶水端上来,锦书恭敬地侍立在一侧。

  “你们都下去!”

  李肇广袖拂过桌角,冷着脸吩咐。

  锦书没动,小昭更是攥紧扫帚冲过来。

  李肇道:“关涯,把她们请出去!”

  关涯沉声应是,小昭瞪着眼睛就要动手,便听到薛绥轻咳一声。

  “出去吧。”

  李肇冷声:“把门关上。”

  薛绥微微变了脸色,没有说话。

  禅房的门吱呀一声缓缓阖上,如重锤击心。

  薛绥后退半步,背对房门。

  “殿下,现在可以说了?”

  李肇解下大氅,随手搭在禅椅上,乌皮靴踩上禅床脚踏,坐得四平八稳,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被炭盆里的火光照亮,更显俊美。

  “薛平安,清净这么久,够了吗?”

  “殿下,禅房乃佛门净地,不宜生事……”

  “这天底下,有哪处是孤去不得的?”

  他拂袖轻笑,如在自己家里似的,随意伸手越过经案,翻看她平日里抄写的经卷,唇角露出一丝讥诮。

  薛绥却在后退时撞到了木鱼,磕在香案上发出闷响。

  李肇抬眼,“你躲那么远做什么?孤会吃了你?”

  薛绥避开他的目光,垂眸合十:“贫尼是出家人,当持戒而行。”

  “出家人?”李肇轻笑,雍容拂袖,“孤看你凡心未了,不如还俗?”

  “殿下贵为储君,何苦与贫尼为难?”

  李肇听她一口一句“贫尼”,装得像个六根清净的佛子似的,气得笑出声来。

  “过来。”

  薛绥拧紧眉头,寸步不移。

  “薛平安,孤让你过来。”李肇放下经卷,眼神阴鸷下来,如同盘旋猎食的孤鹰一般锁定她,声音冷硬。

  “你若不想连累庵中尼众,最好听孤的话。”

  薛绥暗自叹息一声,沉着脸在他对面坐下。

  “这下可以说……”

  话未说完,李肇突然长臂疾探,擒住她手腕用力一拽,将人按在自己的怀里。

  “薛平安,你好大的胆子……”

  灼烫的呼吸擦过她新生的发茬,有点酥麻难耐的痒。

  薛绥呼吸微急,蛰伏已久的情丝如野火燎原一般,让她止不住的战栗轻颤。

  “殿下若再胡来,贫尼只好喊人了。”

  “喊人?你瞧这庵里,谁敢管孤的闲事?”

  李肇看着她绷紧的下颌与颤抖的睫毛,忽然轻笑,从袖中掏出一串佛珠。

  “这是你在上元灯市上掉的,孤替你捡了。”

  薛绥望着那串佛珠,神情复杂:“多谢殿下。”

  她伸手去拿,李肇却轻轻避开,待她倾身时长臂一揽扣住后颈,将人带得跌坐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按住她挣扎的后背,顺势压倒在禅榻。

  “殿下,这是庵堂!”

  “岂不更好?”李肇的指尖轻撩一下禅衣束带,掌心滚烫地贴着她的后腰,火炭一般,精准地烙在她腰间的旧疤。

  “用这串佛珠,好不好数一数你的罪孽……”

  “李肇!”薛绥难得气息不稳地唤他。

  李肇不仅没有发怒,反而低低笑了。

  “你可知道,这个名字,孤有多久没有听过了?普天之下,唯你薛平安,直呼孤的名字。”

  薛绥推搡着他,坐起身,拉了拉曳地的素灰禅衣。

  “殿下贵为储君,何苦来这清修之地消遣贫尼,坏了礼法纲常?”

  李肇逼近她,指尖划过她光溜溜的发顶,又发狠地捏她耳垂,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清修?薛平安,你剃了头发,就当真洗净双手,忘却仇恨了?上元节那把西兹弯刀,可是你亲手递给孤的常平仓贪腐证据?”

  她抬头,撞上他灼热的目光,心跳陡然加速。

  “殿下原本就想引蛇出洞,我只是递了一把刀……”

  李肇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经案上。

  “薛平安,哦不,了尘师父。你的手,还是伸得那么长……查军粮仓储贪腐,断郑国公羽翼,现在又逃到佛前装无辜?嗯?”

  “殿下心中自有丘壑,何必问我?”她顿了顿,轻声道,“我与殿下终究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可以同行一段,却不能共赴终点……”

  “哦?”李肇冷笑,“不在一条路,那孤就拆了那条路!你逃到佛前,孤便拆了庵堂;你躲进黄泉,孤就追入地狱——你逃到哪儿,孤的路就修到哪儿。你奈我何?”

  他似是发狠,忽然低头咬她的唇,齿尖碾过那颤抖的唇角,像驯服烈马一般,撬开她的牙关……

  禅房内,炭盆烧得正旺。

  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火炭般的温度。

  舌尖卷住惊呼,直到她喘不过气才松开,他掌心隔着禅衣托起她的后腰,指腹碾过那伤疤凸起的纹理,像在确认专属的战利品,抬起眼尾看她,嘴角挂着得逞的恶意。

  “吻你时,孤能尝到……是同一条路。”

  薛绥对上他眼底的深意,浑身僵硬地别过脸,急促呼吸。

  “殿下这么做,对得起郭三姑娘吗,辜负真心,是要下地狱的……”

  李肇嗤笑一声,拇指碾过她的唇瓣。

  “恨吗?”

  “殿下何曾在意?”

  “是不在意。若佛祖当真有灵,孤便在这里要了你,拉着你一起下地狱,如何……”

  薛绥猛地咬住他虎口,直到血腥味在唇齿间炸开,方才跌坐在蒲团上,闻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攥紧拳头,深深呼吸。

  “我数三声。殿下若再无礼,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李肇挑了挑眉,屈指扯开她禅衣的束带,低头将呼吸烙在锁骨……

  “一!”

  李肇握住她的双手按在经案上,低头浅笑。

  “二!”

  她咬牙切齿地抬腿踢他,李肇不仅不松手,反而箍住她的腰肢顺势压碾下来,膝盖顶开她的,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薛绥浑身僵硬,感受到彼此心跳的共振,情丝如沸汤翻涌一般,心口滚烫得惊人,从喉头挤出的声音,亦是发颤般破碎。

  “三……”

  声音未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太子殿下,端王与端王妃求见,言明要探望薛六姑娘。”

  薛绥手腕骤缩,指尖攥紧经案边缘……

  眼神与李肇对上,示意他松手。

  不料李肇低低一笑,全然不以为然。

  “薛六姑娘?孤怎不知庵里有这号人物?”

  “让他们候着吧!孤在忙。”

  薛绥一怔……

  看着李肇眼底翻涌的暗潮,突然有些明白,这是他蓄谋已久的报复,当初她在端王府时,李桓时常营造琴瑟和鸣的假象,故意气他。

  那时李桓名正言顺。

  李肇便是身为太子,也不得不隐忍退让。

  忍气吞声那么久,他都记在心里呢。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甚至当着端王的面宣示权力和占有,狠狠报复……

  “怎么?怕孤折了他的脸面?”李肇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薛绥冷下脸来,脊背绷得笔直,“殿下何必如此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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