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妹是忘记拜师誓言了吗?”
当年师兄弟姐妹在恩师面前起誓,不是手足,情同手足,患难相扶,生死与共。
薛绥怎么会忘呢?
那个突然多出许多亲人的日子,历历在目。
她情不自禁地浮出一丝笑。
“总有劳驾到师兄师姐的一天,且留着情分,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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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烟雨楼,外头已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不少小贩揽着篮子卖花,五彩斑斓的花儿争奇斗艳,煞是好看。
薛绥慢悠悠地走着,漫不经心地看。
小昭双眼亮晶晶的,禁不住好奇,“常听人说上京春日有斗花的盛事,只不知这斗花,到底是怎么个斗法?”
她声音不小,旁边卖花的老妪耳朵尖,一下子就像是抓到了商机,忙不迭地凑上来,脸上笑开了。
“这斗花,可热闹着呢!甭管什么王公贵族、夫人太太还是世家姑娘,都会把自家精心养的花儿捧出来,比谁的花娇美,比谁的花稀罕,花样可多啦。”
“今岁,宫里头的皇后娘娘都要摆春宴斗花呢。”
老妪说完,忙举高篮子,一脸殷切。
“三位姑娘水色这样好,买几朵戴吧?”
薛绥目光落在她的篮子里,迎春、山杏、芍药花,桃花、茶花,牡丹花,一朵赛一朵的娇艳欲滴。
她嘴角微微上扬,示意小昭掏钱。
“都买下吧。”
小昭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便伸手掏钱。
“大娘,您算算,一共多少?”
老妪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一共九十文,姑娘给一百文,连篮子一并送你!”
小昭数好铜板,多给她十个,拿回了花篮,喜滋滋的比划着,姑娘戴哪一朵好看。
如意在一旁看着,很是着急。
“姑娘,眼下买花不合适!”
府里三老爷刚过世,买这些花回去,那不是招人骂?
薛绥微笑不答。
小昭却满不在乎:“你管他们高不高兴,只要姑娘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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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府寿安院。
二姑娘、八姑娘、九姑娘都过来陪崔老太太。
老太太没精打采的,不想说话,姑娘们惧怕老太太威仪,也不敢多言多语,傻傻陪着,气氛便格外沉抑。
这一等便是日落时分,薛绥过来请安,老太太才罕见地露出了笑脸。
“六丫头,来,祖母这里坐。”
她拍拍身侧的垫子,看到薛绥揽在臂弯的花篮,愣了一下。
“六丫头这是做什么?”
薛绥还没有回应,憋了半天的薛月娥便从杌子上站了起来,总算找到了出气筒。
“六姐姐好狠的心呐,三叔刚走,你便迫不及待扮起那狐媚子的做派,莫不是要上赶着去王府享福了?”
这话说得又尖酸又刻薄。
崔老太太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薛月满见状,也抢着嘟囔,“就是,六姐姐也太不懂规矩了,府里还要办丧事呢,大家都在为三叔悲恸,她这便为自己打扮上了?不知情的,还以为三叔过世,她是有多开心呢……”
薛月娥见她眉眼不动,更是火大。
“祖母,你看她,对我这样无礼。”
薛月满也道:“祖母这回要重重罚她!”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只有二姑娘薛月楼皱眉不语,目光里流露出对薛绥的担忧。
薛绥平静地走来,全然不知犯了忌讳似的,在一干打量的视线里,缓缓弯腰,从篮子里抽出一支娇艳的牡丹戴在老太太的鬓发上。
“这便是巫师的示意。”
老太太心下一惊,按住她的手,小声问:
“巫师如何说?你三叔魂在何处?可还有什么未尽的心愿?”
薛绥道:“巫师说,寻不见三叔的魂魄,只瞧见一朵花儿……”
老太太吓得脸都白了,“那老三不是魂飞魄散了?”
薛绥摇头:“巫师没这样说,只讲了一些孙女听不懂的,什么花败致厄,花开得生。还说,见花是大吉之兆……孙女寻思,既是吉兆,兴许三叔的福泽便在这些花里,买些花回来,为大家添添福气也好。”
“吉兆?”
老太太来不及琢磨,薛庆治便回府来问安了。
崔老太太让丫头为大老爷看座,重新上了茶水。
八姑娘和九姑娘瞧着,抢着要向父亲告状,被老太太厉目制止,气得直抽气扁嘴。
为何祖母偏心薛六了?
她凭什么?
薛庆治也瞧见了那一篮子花,眉头蹙了下,正要开口,老太太便询问他了。
“仍是没有消息吗?京兆府那头,是如何说的,我们何时能把老三领家来?”
薛庆治看了薛绥一眼,轻声说道:“查案哪有那么快的。母亲保重自个的身子,早晚会水落石出的。”
一听这话,崔老太太不乐意了。
“不是你的儿子死了,你自然不急。”
她提高了音调,眼泪也包不住了,扑簌簌往下滚落,边说边拿帕子拭眼泪。
“老三孤零零在那京兆府,你家那傅氏身为宗妇,不为小叔子治丧操办,竟独自回娘家去了,你也不管不问,这一出笑话,是要拿给全上京的人看了……回头到了你爹灵前,我看你这不孝子,要如何交代……”
大冷天的,薛庆治让崔老太太说出满背的汗。
不孝的罪过,他哪里承受得住?
薛庆治皱着眉头,不停地向母亲告饶。
“三弟的事,儿子不敢不尽心。今日儿子已去信江州,让二弟带几个孩子回京奔丧。刑部和京兆府那头,也盯紧了正在加紧严查的案件……”
“严查,严查,查这么久也没个准信,你分明就是在糊弄我这个老太婆!”
薛庆治明白母亲的丧子之痛,忙道:“连出两桩大案,近日上京人心惶惶,端王殿下也是着急,亲自在办,想来不日就会有消息……”
崔老太太黑着老脸,还要数落他,便有丫头进来传话。
“大老爷,灵虚道长上门求见。说是,已算出三老爷的死因,且真凶就在我们府上……”
薛庆治眉头一皱,沉吟着起身。
“母亲歇着,儿子去瞧瞧。”
第33章 风波起
灵虚道长来府上的事,眨眼间便传遍了薛府。
只因当年为薛府姑娘批命,尽人皆知。
薛月娥和薛月满这两个姑娘,年纪尚小,脸上藏不住事,说起话来眉飞色舞。
“大姐姐是八运福星转世,便是这位灵虚道长算出来的。”
不然萧贵妃不一定会从满京佳丽中,选中薛月沉为端王正妃。
大姐姐攀上了高枝,她们也与有荣蔫,对薛绥的轻蔑,便更胜几分。
“可惜呀,府里也出了个七煞灾星……”
薛月娥故意拖长音调,阴阳怪气,还斜睨了一眼薛绥。
“扫把星厄运鬼,一回府就坏事,好端端的三叔没了,活该被人嫌弃。”
薛月满也在一旁附和:“灵虚道长一来,凶手要现原形了!”
两人说个不休,好似她们嘴里的“灾星”便是那池塘里的烂泥,是那种沾上便会让人身子发臭的秽物,跟她做姐妹都污了自身……
“六姐姐的花儿是白买了。这哪是三叔带来的福泽呀,我看就是瘟神!”
满屋的目光都落在薛绥的脸上。
偏她笑意浅浅,全然没有听见似的,唇角微勾,一双深黑的眼底,好似有一簇燃烧的火焰,光芒熠熠。
薛月楼见她克制隐忍,皱了皱眉头。
“你们少说两句!一个两个的,又不是道长肚里的蛔虫,这么有慧根,你们为何不去出家修道?”
她平常一棍子打不出个响来,今日帮薛六说话?
薛月娥和薛月满对视一眼,讥诮地笑。
“我要是二姐姐,就莫管他人闲事,好好想想怎么做个贤妻,让二姐夫早些来领回家去,免得久住娘家,无人来请,遭人笑话。”
“都住嘴!”崔老太太的脸色越听越难看,突然扶住拐杖起身,怒气冲冲地一喝。
“再有人说三道四,请家法!”
薛绥这才出声,“祖母莫恼,八妹妹九妹妹年岁小,性子顽劣了些,我是不会跟她们计较的。”
崔老太太看她一眼,重重叹息,将那些花儿拂散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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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虚道人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两个小徒弟,抬着一个古朴的铜鼎法器安置在仪门外。
“无量天尊!薛大人,久违了。”
这位道长据传已经一百二十岁了,也不知吃的什么灵丹妙药,二十多年前,竟白发转青,返老还童。现如今看上去也就约莫四五十岁的模样,头戴混元巾,一袭玄色道袍,发髻束得一丝不苟,长须随风轻拂,那叫一个道骨仙风。
与他同辈的修道士,大多仙去了。因此,灵虚道人的神迹,在民间流传颇多,坊间有人说起他的道号,无不心生景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