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_姒锦【完结+番外】(386)

  温热而强势,不容拒绝。

  薛绥惊得倒吸一口气,眼风紧张地扫向四周,想要躲开,却被他轻易按在怀里……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

  并不漫长,却足够安抚……

  直到她气息微乱,李肇才缓缓退开些许,移到她敏感的耳边,微微用力咬了一下,留下一句微带喘息的低喑气音。

  “……有孤在。无论发生什么,别一个人扛着。”

  -

  慈安殿的晨光透过高窗,却驱不散沉郁。

  承庆太后阴沉着脸,听崔嬷嬷说西兹使节朝贡的盛事。

  “……陛下龙颜大悦,西兹人进奉的奇珍异兽、宝石香料,陛下亲自挑拣了最好的,一股脑全送到椒房殿去了……其余各宫的娘娘们,按位份分了些寻常物件……”

  崔嬷嬷觑着太后的脸色,话里话外透着不忿。

  “陛下生怕西兹人不知椒房殿的祥瑞,还特意赐下一对能学人言的五彩鹦鹉,教得灵巧极了,大殿上便开口唱喏‘皇后有喜’,引得满堂喝彩……”

  “哼。”

  承庆太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心头那团邪火有些压不住。

  “祥瑞!祥瑞!满耳朵都是祥瑞,哀家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崔嬷嬷察言观色,忙转了话头,笑道:

  “再过些日子便是老祖宗的寿辰,陛下素来孝顺,必定会大肆操办,各宫也都盼着给您添福添寿呢……”

  “没眼力的老东西,你是打量哀家老糊涂了,看不出这捧高踩低的嘴脸?”承庆太后冷笑:“往年这时候,皇帝早就令内府操办起来,奏请章程、呈送礼单……今年倒好,悄没声息的,连个张罗的人影都没有……”

  她说着,猛地将茶盏搁在小几上,吓得崔嬷嬷立刻噤声。

  殿内侍立的宫人,一个个也屏息垂首,不敢出声。

  福全左右看看,弓着腰上前,一脸堆笑,“老祖宗保重凤体要紧。这宫里的热闹,向来是锦上添花的……依小的看,老祖宗为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烦心,倒不如寻些实在乐子。”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如今这宫里,哪还有什么实在乐子,哀家不过是个多余的摆设罢了。明明是亲娘,倒连个养娘都不如……”

  福全躬身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小的听说,魏王殿下体恤老祖宗烦闷,特地从北边寻了个顶好的戏班来,唱腔身段那都是一等一的……原是为老祖宗的寿辰备着的,听说老祖宗近来心气不顺,特意吩咐了,只等老祖宗一声令下,立时就能开锣……”

  “哀家哪有那等闲心?”承庆太后布满褶皱的眼皮撩了撩,不满地哼声。

  “不听了。这人老了,就得消停点,少讨人嫌。”

  福全嘿嘿笑着,把腰弯得更低,语气也更为恭敬。

  “老祖宗,戏是次要的……关键是魏王殿下的这片孝心呐……殿下自个身上还带着伤呢,却强撑着亲自过目戏单,半点不敢马虎……”

  承庆太后沉默了片刻,终是松了口。

  “罢了……既是魏王的孝心,那便传他们来,拣些……热闹解气的唱,让哀家顺顺气也好……”

  第345章 戏台惊变

  慈安殿西侧有一个为太后专设的小戏台。

  台子搭得精巧,铺着猩红的毡毯,两侧立着雕花木柱,挂着一层素色的纱幔。

  承庆太后倚在紫檀扶手椅上,半眯着眼,意兴阑珊地看着台上的红男绿女、水袖翻飞……

  福全端着剔红托盘,躬身凑近:“老祖宗,魏王殿下差人进献的江南蜜桔,说是清心润喉,最宜听戏时用……”

  “难为他有孝心,还记得哀家爱这一口。”太后指尖拿起一个蜜桔,目光落向戏台上。

  “这出《金钗记》倒是应景,哀家就爱看这公主落难、重回凤阙的戏码。瞧着心里头痛快……”

  福全赔着笑,声音越发恭顺。

  “魏王殿下最是知道,老祖宗的心意……”

  蜜桔酸甜入喉,承庆太后舒坦了些,“传下话去,让他们好好给哀家唱……唱好了,哀家有重赏。”

  “是。”福全躬身应下,朝戏班班主使了个脸色。

  一句句一出出,戏至中段,当唱到“金枝玉叶碎尘泥,昔日荣华梦里寻”时,那扮演落难公主粗使丫头的伶人,随着唱词缓缓上前,将一盏茶奉给“公主”。

  那本该金尊玉贵的“公主”,此刻鬓生白发,妆容憔悴枯槁,颧骨上点染的疤痕格外扎眼。

  只见她颤巍巍接过破碗,肩膀止不住地发抖,伴随着凄楚的哭腔。

  “冷水寒粥难下咽,旧衫怎抵朔风尖……”

  “宫墙万里隔生死,谁念阶前乞食魂……”

  丝竹管弦咿咿呀呀。

  一出凄凉的《金钗记》,唱得悲切入骨。

  承庆太后捻着腕上的佛珠,看台上“公主”做出种种卑躬屈膝、讨好乞怜的姿态,眉头却越蹙越紧。

  “这戏听着闹心……”

  她忽地出声,带着不耐,

  “一个当朝的公主,便是流落民间,沦为阶下囚,也不应当如此作践自身。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哭哭啼啼,摇尾乞怜,还叫什么公主?不要唱了,让他们滚过来……哀家倒要问问,这戏是怎么排的,还有没有将皇家体面放在眼里?”

  承庆太后不知哪来的无名火,声音陡然拔高。

  福全抬眼,朝那头打了个手势。

  班主会意,连忙冲上台,将扮演“公主”的伶人连拉带拽地拖下戏台,又低声呵斥了几句。那伶人似乎极不情愿,被架着上前,踉踉跄跄地走到太后座前丈余处,尚未站稳,膝盖一软便重重跪倒在地,头深深埋着,双臂紧紧环抱,好似吓坏了一般……

  “抬起头来——”承庆太后声音冷硬。

  那伶人浑身一个哆嗦,双手环抱更紧,头也垂得更低,一头花白的乱发遮住了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和干裂发白的嘴唇。

  “哀家叫你抬头!”太后拔高声音。

  那伶人又是一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头。

  厚重的脂粉层层堆砌,几乎瞧不清原本的模样,双眼却盯住承庆太后不放……

  “看什么看?一个下九流的伶人,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见了太后娘娘不磕头请安,还敢直视太后娘娘凤颜……”崔嬷嬷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奴婢……”

  那伶人开口,此刻看见太后,忽地凄然一笑。

  “不敢冒犯老祖宗……”

  承庆太后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骤然凝固。

  好大的胆子,竟敢这般放肆说话?

  “掌嘴!”崔嬷嬷厉声喝令。

  大宫女抬手就打。

  啪的一声!

  力道十足的巴掌甩上去,那伶人脸上的油彩脂粉掉了一层,露出底下蜡黄的皮肉。

  她忽地挣开宫人钳制,扑上前来。

  “老祖宗,救我……”

  宫女惊得后退半步,崔嬷嬷也赶紧护在太后的身前,“你这贱婢,竟敢冲撞太后?”

  “皇祖母,救我……”那伶人再唤一声,声音压得几不可闻,却让承庆太后如遭雷击。

  咕噜一声,手中蜜桔滚落在地。

  这张脸……

  涂了厚粉,但油脂掉了一些,再掩不住那脸颊上爬满的暗红色斑驳。刚在台上,以为那是点染的装扮,如今细细打量,竟似蛛网般交错在脸颊皮肉上,狰狞可怖,绝非妆容所能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丝竹、锣鼓、台上的伶人……所有的声音都潮水般退去。

  她死死盯着那张脸,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福全,你说这戏班,是魏王从哪里找来的?”

  福全方才已挥手屏退了众人。

  闻声,他凑得更近些,腰弯得更低,声音也压得极轻,“回老祖宗,是北边来的戏班子……”

  “哪个北边……”太后的目光未曾离开地上跪着的人。

  “朔州。”福全的声音更低,几近耳语。

  承庆太后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坐直了身子,保养得宜的手指紧紧抓住冰冷的扶手。

  眼前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伶人,与记忆中那个骄纵跋扈的身影判若云泥。

  可那眉眼轮廓,难掩昔日傲气,分明就是那个被陛下贬为庶人、发配朔州苦寒之地的废公主……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冲上喉头。

  “平乐?……是你?”

  地上的人猛地一颤。

  “皇祖母,是我……”

  “你的脸……”承庆太后难以置信,不敢细看那蛛网般的红丝……

  曾经的平乐何等明艳张扬,说是宫里拔尖的绝色也不为过……

  如今的眼前人,灰败干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淬了毒般的怨恨,有几分骇人的熟悉。

  “陛下再是恼怒,也顾念骨肉亲情,给了你条活路……虽贬去朔州,断了宫廷供养,却也为你留了私产傍身,还拨了侍从伺候,你……怎会落到这般田地?”太后的声音里,满是惊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姒锦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