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_姒锦【完结+番外】(416)

  萧文远冷哼一声,“妖女惯会蛊惑人心!谁知她是不是以毒谋身,借此攀附殿下……”

  “萧大人如此言之凿凿,想必是亲眼所见,或是手握实证了?”李肇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冷厉地质问。

  “若无实证,便是公然诬蔑,构陷储君。王御史,此罪,当如何论处?”

  王御史一时语塞,脸色由青转白。

  萧文远被他气势所慑,冷汗也是涔涔而下。

  “殿下,这十恶不赦的大罪,臣,臣可担待不起……”

  李肇冷哼,朗声道:“孤监国理政,代天巡狩,所行所为,皆问心无愧。尔等不思为国分忧,反在此妖言惑众,胁迫与孤。来人——”

  “请诸位大人回府醒醒脑子。若再有抗命不遵、口出狂言者——”李肇的目光落在萧文远的脸上,“便如萧大人,廷杖三十,以儆效尤!”

  “喏。”禁军侍卫齐声应诺,声震大殿。

  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已如潮水般涌上,不由分说,架起瘫软在地的萧文远便粗暴地带走行刑……

  几个老臣吓得魂不附体,再也不敢多言。

  很快,萧文远绝望的嘶吼在广场上凄厉回荡。

  “李肇……你暴虐无道……必遭天谴——”

  廷杖击打皮肉的声音,沉闷地混合着凄厉的惨嚎,一声接一声,清晰地传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留在原地的臣子心上。

  公然杖责重臣的事,历史上不是没有。

  但自本朝开国,从不曾有过如此酷烈之事……

  这位年轻的监国太子,用最血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撕下了所有温情的伪装,露出了他森然的獠牙……

  只为告诫朝臣,他要的不是妥协,是绝对的臣服……

  -

  “疯了!李肇他当真是疯了……”

  端王府书房,李桓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下。

  茶水溅上他的袍袖,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此刻铁青一片。

  “廷杖萧文远?当众折辱朝廷重臣?他……他如何敢的?他眼里还有没有祖宗法度,还有没有君父?”

  “殿下息怒,要老夫说,这未必不是好事。”

  刘隐垂手侍立一旁,捋了捋山羊须,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太子此举固然立威,但也将自己置于炉火之上……强纳尼姑入东宫,已是大忌,如今更因几句谏言便廷杖朝廷重臣……他如此任性妄为,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李桓摇了摇头,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

  “他几时在乎过非议?刘先生,你看得还是浅了。他哪里是任性?分明是在借题发挥,用萧文远的血,逼人站队……告诉所有人,监国大权在手,顺他者未必昌,逆他者必亡……要么跪,要么死!”

  刘隐道:“众怒难犯。太子越是这般倒行逆施,离心离德者只会越多。清流寒心,勋贵自危,宗室侧目……此消彼长,这些,都是殿下未来的根基啊。”

  “那是从前。”李桓道:“刘先生可曾想过,若父皇……真就醒不过来了呢?”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本王步步退让,隐忍不发,任由他利用监国之权,将朝堂上所有不驯服的对手,一点点剔除干净。等他彻底肃清了萧党,打压了清流,驯服了宗室,将大梁权柄牢牢握在掌心……那时,本王还有何路可走?”

  刘隐心头一凛,惊出一身冷汗。

  若皇帝龙驭宾天,李肇手揽大权,便可名正言顺地登基。

  “那可如何是好?”刘隐心头剧震,忧虑更甚:“萧相入狱,天牢守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大长公主递了几次牌子,都被挡了回来……连太后亲去紫宸殿,都吃了闭门羹……这位太子爷,是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书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桓久久无言。

  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仿佛鬼泣。

  “本王再不决断,便只能等着被东宫的屠刀,一寸寸凌迟了……”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雕花木窗。

  深秋的风带着寒意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背对着刘隐,望着皇城方向,目光好似穿透层叠的屋宇,看到了那至高无上的御座……

  “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听着他斩钉截铁的声音,刘隐精神一振。

  “殿下圣明……”刘隐看着李桓异常冷硬的脊背,眼中精光乍现。

  “大业未成,岂能功亏一篑?太子倒行逆施,已丧尽人心。他不仁在前,我等不义在后,亦是迫不得已,师出有名——”

  李桓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师出有名。何名?”

  刘隐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子挟持君父,隔绝内外,残害忠良,祸乱朝纲。此乃国贼……京畿有变,君侧蒙尘,萧节度使身为国之柱石,岂能坐视……只要王爷振臂一呼,萧琰必会出兵,入京勤王……以清君侧。”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

  李桓听了,却面无表情。

  “如此,本王便再无回头路了。”

  刘隐深吸一口气,说道:“殿下,萧家要的是从龙之功,殿下要的是这万里江山,双方各取所需,正是天作之合……”

  李桓道:“萧琰拥兵自重,其心叵测,岂是甘居人下之辈?这把刀,固然锋利,却也噬主……刀子啊,不能由本王亲手拔出。”

  说罢他踱回书案后,提笔,蘸墨,却并未落下。

  久久,才在笔尖凝聚成一个一个的墨字。

  “传信给我们在陇右的人,务必让萧琰知晓京中惨状……告诉他,太子囚禁君父,虐审其父萧嵩……不仅要灭他萧氏满门,更要铲除所有不臣于东宫的势力……大梁江山,已危如累卵!”

  刘隐讶异:“殿下是说……”

  李桓微微停顿,看着他,“本王只用静待王师入京,拨乱反正即可。”

  不必亲自动手,不必沾惹血腥。

  若萧家胜了,他李桓是众望所归的新君。

  若萧琰败了,他仍是无辜的端王。

  隔岸观火,坐收渔利,远胜于赤膊上阵,引火烧身……

  李桓将写好的密信用火漆封好,递给刘隐。

  “去吧。”

  “殿下深谋远虑,老夫拜服……”刘隐深深一揖,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将密信小心揣入怀中,悄然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李桓一人。

  他站在窗边。

  深秋的寒意包裹着他,他却感觉不到冷。

  “天要晴了。”

  他缓缓抬手,虚握成拳,仿佛要将那远方的皇城,连同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一同攥入掌心……

  第375章 金殿立妃

  紫宸殿的廷杖余音,尚未散尽,李肇的旨意已传遍皇城。

  太子废薛绥的尼籍,令其还俗,还办了一个简单的仪式。

  三日后的大朝会上,他更是无视朝堂上的激流暗涌,当殿宣布要立薛绥为太子妃,昭告天下,以固国本。

  满朝哗然,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殿下三思!薛氏出身庶支,身世复杂,且曾遁入空门,实难正位东宫……”吏部尚书袁启礼率先反对。

  “袁大人此言差矣。”李肇端坐在龙椅之侧的监国位上,朗声道:“薛氏聪慧贤淑,医术高明,曾多次为皇后和孤诊脉,立下大功。出身庶支如何?曾入空门又如何?难道仅凭这些,就能否定她的品性和才能?”

  “嫡庶有别,礼法森严,何况她曾……”袁启礼还想说什么,却被李肇打断。

  “袁大人说礼法?孤倒想问问,礼法哪一条写了庶出者不可为贤?哪一条定了还俗者不配为妻?何况——孤记得,袁大人的生母,也是庶出吧?难道袁大人也认为,令堂不配为人母?”

  李肇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刀。

  袁启礼脸色涨成猪肝色,却说不出半个字。

  他真正想说的,其实并非庶出的事……

  而是薛绥曾为端王侧妃,这样的关系,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要是皇帝在堂,绝对不会应允这门婚事。

  可太子手段毒辣,萧文远的血还没有干透,他也不想轻易触他逆鳞,这才支支吾吾,结果讨了个没趣……

  “袁大人的生母贤德,满朝皆知,可见为人如何,与出身无关,只与品性有关。”李肇语气放得柔和了一些,含笑起身,衣袍扫过案几,声音沉稳有力。

  “孤意已决,此事便这么定了,不必再议。着礼部即刻拟定章程,五日内呈上来,务必周全。今日后,再有人对孤的终身大事说长道短,一律以抗旨论处。”

  满朝文武阶下百官垂首,鸦雀无声。

  梁柱投下的阴影,将众人的顺从,一并罩在其中。

  李肇眼角余光扫视一眼,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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