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肇冷冷瞥他一眼。
“再多说一个字,就去守粮草仓。”
元苍立刻闭了嘴。
来福公公抿嘴偷笑,特地落后几步,凑近他身边,“也就元侍卫你敢问,换了旁人,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元苍摸摸鼻子,小声回嘴:“我这不是关心殿下嘛……不是打的,不是咬的,那是被野猫挠的?”
来福简直要被这榆木疙瘩气死。
“不是野猫,是家猫。”
“噢——”元苍恍然大悟,黝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懊恼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我蠢,是我蠢,来公公教训的是……瞧我这张破嘴,能活到今日,全仗殿下仁慈……”
两人的嘀咕声不大,李肇却恰好听见。
他微微勾唇,撩开帐帘,脚步未停地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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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泊园起火,萧琰余孽活动频繁,李肇特意让人在营中辟了一处安静的角落,用来安置几个女眷。
贤王夫妇的营帐离得不远,就在薛绥隔壁。
薛绥昨夜喝了药,睡得很沉。
也亏得她这个久经磨砺的身体扛揍,次日醒来,烧便退了。
梳洗完毕,她便去探望贤王妃。
刚到帐外,便听见贤王在温言安抚温氏。
夫妻二人感情和睦,言语间满是关切。
薛绥心中微动,轻声道:“王妃,薛绥前来探望,叨扰了。”
温氏惊悸了一夜,这时还惊魂未定,听见薛绥的声音,忙挣开李劭的手,起身迎了出来。
“六姑娘,你可好些了?听说你受伤,真是吓坏我了。”
薛绥上前半步,福了福身。
“劳王妃挂心,已无大碍。倒是王妃,受惊了。”
温氏握着她的手,满脸歉意:“都怪我和王爷考虑不周,若不是我们邀你去静泊园,也不会出这等子事……”
“王妃言重了,此事与您和王爷无关。”薛绥轻轻回握她的手,“贼人蓄谋已久,便是我不在别院,也会寻其他机会动手。是薛绥连累王妃受惊,过意不去,来请罪了。”
李劭望着二人寒暄,温声道:“都过去了。外面风大,先进屋说话吧。”
三人刚转身,就见李肇带着侍卫走来。
他望见众人,脚步顿了顿,随即朝贤王夫妇微微一礼。
“皇兄,皇嫂。”
温氏还礼,瞥了薛绥一眼,笑道:“太子殿下是来探望薛六姑娘的吧?我们正说要进屋说话呢。”
贤王也跟着笑道:“殿下若不嫌弃,帐内奉茶,暖暖身子?”
李肇的目光落在薛绥身上,见她脸色好了些,稍稍放下心来,语气平和:“正好,孤也有些事,想与皇兄商议。”
“臣自当从命。”贤王恭谨地摆出请的手势。
李肇大步而入。
第414章 议策
贤王的帐内支着一个黄铜炭炉,炉上的铜壶里煮着茶水,正噗噗冒着热气。
温氏待李肇与薛绥落座,亲手斟了两杯茶,奉到二人跟前。
“殿下尝尝我们滇州的云雾茶,比不得京中名品,但胜在质朴,别有一番山野清气。”
又转脸朝薛绥微笑,面色柔和。
“六姑娘也尝尝。昨夜惊险,想来未曾安睡,喝口热茶暖暖胃。”
“谢王妃关怀,已无碍了。”薛绥双手接过,微微垂下的目光,不经意落在贤王妃那一方锦帕上。
帕子用料上乘,却磨出了毛边,显是用了许久,洗得有些旧了。
滇州贫瘠,贤王夫妇的日子,看来远不及京中亲王优渥。
同样是皇子,想想李桓、李炎、李佥几位的奢华排场,发现那崇昭皇帝还真是厚此薄彼……
她默默低头饮一口茶,觉得入口微涩。
李肇面上沉静,没动。
李劭见他如此,喉头滚动,干咳一声打破寂静,“昨夜之事,都怪臣护卫不周,让贼人钻了空子,连累太子殿下与薛六姑娘身陷险境,臣……实在无颜面对殿下……”
“皇兄。”李肇抬手虚按,示意他不用介怀,语气也十分平和,但问得尖利。
“静泊园的守卫,都是你从滇州带来的吧?”
李劭手一顿,茶盏磕出了轻响。
“殿下何出此言?”
“萧定山能避开外围暗哨,摸到西厢,迷晕侍女,再悄无声息地带人离开,皇兄不觉可疑?”
李肇眼角微微一挑,精光闪动。
“救火时,孤瞧着王妃屋里那几个仆妇步伐沉稳,倒非寻常……”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莫不是练过的?”
李劭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温氏。
夫妻二人交换眼神,无声中似有千言万语。
温氏搁下茶盏,先开了口,“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对殿下明言的,王爷就照实说吧。”
“唉。”李劭沉声一叹,“不瞒殿下,那些仆妇,确是王妃身边使唤多年的老人。当年初到滇州,人生地不熟,我时常外出巡视,府中难免疏漏。有一次……”
他语气突然变得艰涩,“歹人趁夜摸进王府内院,王妃差点因此……丢了性命。”
温氏低下头,轻声道:“自那以后,王爷便增派了护院,还请了武师教妾身的贴身仆妇学一些粗浅拳脚,不求伤人,只求护主……可惜到底是妇孺,没能拦住贼人……”
薛绥静静听着,视线在温氏的脸色和李劭紧锁的眉间,缓缓扫过。
贤王对王妃倒是情真意切。
帐内安静下来。
铜壶里的水将沸未沸,咕嘟作响。
李肇突然开口,“那皇兄皇嫂可有想过,昨夜之事,非守卫不力,而是内鬼所为?”
“内鬼?”温氏失声低呼,李劭也神色大变。
“殿下此言……可有实据?”
“不是身边人,如何能对你们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对主客居所这般琐碎之事,都摸得一清二楚?”李肇淡淡笑着,目光锐利。
“静泊园地处偏僻,守卫虽不及营中森严,却也非寻常宵小能轻易潜入。”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沉重。
“眼下萧琰兵败逃窜,残部都躲在云岭深处……若非有人提前告知园内布局、岗哨轮换……那萧定山便是三头六臂,也难在短时间内成事,更别论全身而退,将人劫走。”
温氏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揪住膝上的衣料,身子微微发颤:“殿下是说……那内鬼,就在妾身和王爷的身边?”
李肇道:“皇兄治理滇州多年,行事谨慎。这人能潜伏至今,必是极得信任。”
他放下茶杯,眉头微微一扬,“孤已着人暗中排查昨夜静泊园的随行之人,尤其是别院守卫。想来很快便有分晓……”
温氏忽然想起什么,迟疑道:“殿下这么一说,妾身倒起一事……园中负责采买的老张头,事发前两日,说去镇上添些炭火油盐,告了半日假,却迟迟不见回来……”
李劭霎时脸色铁青,猛地拍向案几。
“竟是这吃里扒外的老货!查!即刻给本王查清他的底细……”
“皇兄不必着急。”李肇按住他的手,指尖微凉:“此刻气怒,正中萧琰下怀。内鬼留着,也未必全是坏事。他能为萧琰传信,也能为我所用……”
李劭一怔,凝重地起身,对着李肇深深一揖。
“是臣驭下无方,竟让这等祸根藏于身边而不自知,险酿大祸,连累殿下与薛六姑娘。臣……难辞其咎!”
温氏也跟着起身,盈盈下拜,眼圈已然泛红。
“殿下放心,妾身回去便清查内务,给殿下一个交代……”
“皇兄皇嫂请起。”李肇抬手虚扶,语气缓和了些,“不怪你们,是萧贼狡诈。当务之急是清剿萧式余孽,永绝后患。萧琰困在云岭,缺粮少药,却能支撑至今,想必是有人暗中接济……”
他话题陡然一转。
气氛微微凝重。
李劭直起身,道:“萧琰在西疆经营多年,与云岭三十六寨的土司素有往来,会不会是那些土司念着旧情,暗地里接济粮草、传递消息……”
李肇颔首,“也无甚稀奇,但此风不可长,皇兄还是要严加防范……”
“臣明白。”李劭应着,脸上满是愧疚。
“说来惭愧,驻守滇州多年,却无甚建树,难怪父皇疏淡,少有垂青……”
薛绥正垂着眼,安静地剥着盘中的松子。
她动作不疾不徐,剥好一小碟,便自然而然地递到李肇的手边,察觉到温氏望过来,这才回以一个恬淡的微笑。
“贤王殿下在滇州这些年,与云岭各寨的土司可有深交?”
李劭叹了口气,摇头道:“刚到滇州时,为站稳脚跟,确曾与他们有些往来宴饮,逢年过节也按例有一些馈赠。但那些土司世代盘踞一方,习俗不同,心思各异,对朝廷的防备之心也重,且一个比一个性情彪悍,难以拉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