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鲤十分意外,昭华也回眸看了一眼张小鲤,了然道:“看来,这个安珀,本要对付的,只有本宫。是林存善拒绝了她,她才灵机一动,打算把你也带上。”
张小鲤也是这么想的,没有说话。
半晌,昭华冰冷地开口:“看来是再问不出什么东西了,将她拖下去把。”
寇月觅云应了一声,宝珠瞪大了眼睛,伸手要抱昭华的腿,昭华灵巧地将腿收回,宝珠哭号道:“殿下,殿下,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您放奴婢一条生路吧,奴婢家中还有外婆……”
寇月将一团布塞入了宝珠嘴中,宝珠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呜咽之声,张小鲤看得简直触目惊心,上前一步,昭华猛地转头,道:“干什么?!”
张小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昭华极为嘲讽地说:“张大人还真是菩萨心肠,这贱婢要害你,你却不忍心了?”
张小鲤道:“我并非不忍心,只是宝珠是重要的证人,虽这般私下审问了,但若要破案,便要让人知晓,对方最初的目标,是公主您。”
昭华扫视着张小鲤,冷哼一声:“如果本宫不想让别人知道呢?”
张小鲤意外地看着昭华,道:“可林存善是无辜被卷入,那幕后之人一击不中,迟早还会对公主您下手。这样一个处心积虑躲在暗处的人,难道不可怕吗?”
昭华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几声,道:“张小鲤,你平日脑子还挺好用,怎么碰到林存善的事儿就这般糊涂?无辜卷入……滑稽!”
张小鲤愕然地看着昭华,昭华拂袖道:“你可别忘了,林存善是看到宝珠要把你也带去后,便突然说什么要去道歉。”
昭华观察着张小鲤的神色,满意地看到她的脸色变得苍白,道:“林存善,一定知道点什么。他知道,去帐篷没好事,见宝珠竟要拉上你,故而才匆忙去了帐篷……不过,想必连他都没料到,帐篷里竟有此等阴险杀招。”
张小鲤终于开口:“公主的猜测有道理,但你也说了,帐篷里的杀招,恐怕连林存善自己都没想到。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在看到宝珠要殿下与我一同去郡主帐篷时察觉到了不对,匆忙之下才以身犯险,所以,怎能说是不无辜?”
昭华理直气壮地说:“林存善那么聪明,在宝珠要本宫去帐篷时,恐怕就已意识到不对,却不加提醒,见你也被扯上了才匆忙行动,他不是无辜,是活该。”
张小鲤因昭华的强盗理论一愣,又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道:“公主所言极是……”
昭华道:“还有,看到本宫被宝珠邀请之人很少。你若不想林存善没救,也暂时不要告诉旁人——一旦说了,此案就变成了公主与郡主之间的你死我活,父皇两边都不会舍弃,只会让林存善当这替死鬼。”
张小鲤没想到昭华会提醒自己,拱手道:“是,微臣明白。敢问,还有谁听到了宝珠对殿下的邀约?”
“只有你、林存善,还有老三那家伙。”
张小鲤有点意外,说:“那三皇子岂非也能猜到,对方要对付的,本是你?”
“否则他那么积极地揽下这案子干什么?”昭华不悦地说,“你并非不知,自上回延昌宫后,本宫与二皇兄、老三便有诸多隔阂,尤其是老三,处处给本宫使绊子……眼下他知此案本与本宫有关,自然积极,指不定打算怎么给本宫使绊子呢。”
第133章 关键
张小鲤简直头昏脑涨,道:“那,现在的重点是……常忆郡主,是否就是那个设局人。”
昭华毫不迟疑地道:“当然是。上回本宫只是轻轻踹了她一下,她往自个儿往冰水里扑腾,这次恐怕也是一模一样的路数。她不敢,也不能伤本宫,便想着伤自己,真是个蠢货。”
“之前微臣在想,郡主刚刚被拒,就算恼羞成怒因爱生恨要陷害林存善,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布置好这般的杀招。但,如果本是为了对付公主,早有准备,便说得通了。”张小鲤分析道,“如此说来,明日郡主醒来,发现被陷害的是林存善,大抵会主动说明林存善并未刺杀她。”
昭华却又发出了一声嘲笑:“张小鲤,你也太天真了。她说明……要如何说明?你要她自己解释,是打算怎么陷害本宫的吗?再说了,林存善那么不给面子,那般拒绝她,恐怕她对林存善的恨半点不少,能害死林存善,何乐而不为呢。”
张小鲤本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听昭华这样一说,简直晴天霹雳,她说:“可……怎会这样?她此前分明是喜欢林存善的,我若有喜欢的人,一定只盼他好,怎会瞬息改变,又要他死?”
也不知为何,听张小鲤这样说,原本一直仿佛处于无名怒火中的昭华倒似乎是冷静了一些,她从张小鲤手中夺回灯笼,抬起来,猛地怼上张小鲤的脸,张小鲤的眼睛都因此被那突如其来的亮光照得有些发疼。
昭华用灯笼照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脸仔仔细细地审视一番,神色玩味地说:“你的确不会,所以你才是张小鲤。可别人却非如此。若是本宫,明日醒来,必要添油加醋,让林存善死无葬身之地。不喜欢本宫的人,早死早投胎,下辈子,指不定就喜欢本宫了。”
昭华说罢,轻哼一声,转身走了。
张小鲤头皮发麻,只能匆匆出了小树林,她不知安珀究竟明日醒来会如何,但昭华的揣测决不能轻视,无论如何,现在只能当作安珀不会为林存善说话来处理。
张小鲤跑了几步,有些疑惑——如果设局之人真的是安珀,她为何要这般对付昭华公主?按昭华的说法,上回落水,也是安珀主动……
当然,张小鲤绝不信昭华口中的“轻轻一踹”,但显然,昭华虽跋扈,却并不愚蠢,她不会蠢到真的对正受宠的安珀下那么明显的死手。
安珀为何要这般对待昭华?难道,和那个什么天明关有关系?
张小鲤回头,昭华的身影已经远去了,只隐约能看见一点模糊的灯笼橘点。
这个瞬间,昭华竟让张小鲤想到了阿姐和单姐姐。
每个人都有那么多秘密。
这长安,太大了,太广了,每个人都太小了,以至于,每个人的秘密,都像这遍地的落叶,踩上去,满耳的哗哗之声,却无人能懂,它们到底在诉说着什么。
*
莫天觉在帐篷边转了一圈又一圈,并无所获。
他站在原地思索时,二皇子与三皇子也从帐篷内走出。
见莫天觉仍在,三皇子一怔,莫天觉起身,道:“两位殿下。敢问,郡主情况如何?”
三皇子道:“的确没有性命之虞,只是似乎在做梦,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小师父,我们都没明白是何意。”
莫天觉茫然,颇有些不解其意,二皇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莫天觉,再开口,仍是如同从前一般,疏离但并不冷漠,是和善的上位者语气:“莫大人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自那日之后,莫天觉与二皇子之间自然有嫌隙,但皇上既然两边都没惩罚,那他们自然要尽力和平相处。
二皇子也数次释放信号,表示自己明白莫天觉只是受人迷惑,他心如明镜,不会因此责怪莫天觉。
三皇子道:“我与皇兄都觉得,最重要的,是找出林存善口中那个将他绊倒的东西。”
莫天觉点头:“不错,若能寻得此物,则至少可以证明,知白在入帐篷的一瞬间摔倒了。”
三皇子叹了口气:“可惜,一无所获。帐篷内,眼下一切都维持原样,郡主是在床边遇刺,从入口处至床边,空无一物。”
莫天觉道:“那个掉在篝火上,遮蔽了火光的,究竟是何物?”
“是个遮阳毯。”三皇子道,“这几日白日阳光颇大,尤其是西晒时十分闹人,女眷们的帐篷里便都在西边加了一块厚实的深色毯子,因是后缝上的,可能便有些不牢靠,才会松。郡主帐篷里头的遮阳毯,便是线全松了,垂在地上。”
莫天觉心中一动,此时郭新荣匆匆赶来,因着匆忙,跛脚得很明显。
他神色有些奇怪,甚至忘了规矩,直接附耳在二皇子耳边说了什么。
二皇子脸色骤变,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开,甚至忽略了同三皇子和莫天觉打个招呼。
三皇子看着二皇子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再一转头,发现莫天觉已举着灯笼突然蹲下,伸手摸索起帐篷外的每一寸。
*
一轮明月高悬,不久前的欢声笑语已彻底消失,此地眼下冷清得惊人,倒是比之前更像是在树林密布的围场了。放眼望去,只有一群侍从在收拾残局,张小鲤从树林中走出,没两步就正好碰上了冯乐安。
冯乐安提着灯笼,另一只手带着个黑披风,左顾右盼地走了过来,看见张小鲤,低声道:“三殿下有请。”
张小鲤没料到这样快,点点头,罩上冯乐安给的披风,把帽子一戴,鬼祟地潜入了帐篷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