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_则慕【完结】(30)

  张小鲤咬牙道:“我武功再高,也敌不过那一波又一波的追杀,偏生存善什么也不告诉我。他们的刀刃还淬了毒,有一回存善受了伤,醒来后便有些痴傻,加上那些追杀的人又都是冲他而来,我便想了个法子,令他以黑纱蒙面,装作不良于行,以此躲开追杀。”

  莫天觉不由得说:“既是如此,你们应该避锋芒,小心生活,为何当时反要卷入柳县那连环命案之中?”

  张小鲤道:“柳县命案实在是一场意外,我同存善躲躲藏藏生活,总在夜间出行,误打误撞,看到了那县令装神弄鬼。恰好当时杨大人奉命去了柳县,他……呃,断案水平不差,但有些想当然,眼见着他要错怪好人,我才推着存善出面,假装推理,实则,是将我们看到的一些情况说出,如此,才令那县令伏法。”

  莫天觉思索片刻,说:“那为何这次还处心积虑想要进惊鹊门?”

  张小鲤已越来越平静,说:“民女那时不知何人追杀存善,只觉害怕,又觉这些事,恐怕只有大名鼎鼎的惊鹊门可以处理,便想着若能入惊鹊门,方能一边自保一边查出追杀之人……只是惊鹊门唯招男子不招女子,我才不得已,用兄妹的身份,令存善成为我的面具,想破了杨大人的案,好进惊鹊门。”

  莫天觉盯着张小鲤,眼中仍是怀疑,张小鲤说到后面,情况已渐渐和真相重合,大差不差,故而也没什么说谎的心虚之感,颇不悦地回看莫天觉。

  她这样嚣张,反而令莫天觉有了一些迟疑,猛然间,他想起昨天送张十四离开前,张十四在黑纱之下,仿若轻吻张小鲤的画面。

  若是兄妹,自是不可能,若是一对眷侣……

  始终沉默的皇帝终于轻声开口:“莫爱卿思虑周到,不过,此二人的身份,确然与阿染朵、阿染琥无关。”

  昭华立刻道:“就算无关,这两人满嘴谎话,仍是不可信。以儿臣之见,还是先关起来,派人仔细查证那什么当铺、什么林氏的。”

  意料之中。

  张小鲤不语,心里盘算着,林存善那些话估计全是假的,只要一查就会露馅,但至少他们争取到了逃跑的时机。

  至于这家伙,到底是林存善,还是那个阿染琥,张小鲤根本不愿意去想,而且,想了也没用。

  反正,无论如何,等能逃走的时候,她是决计不会带上这个秘密重重的累赘的。

  然而林存善却只是轻轻一笑,道:“草民与小鲤,自是听诸位随意发落。但若诸位查证,草民所言非虚后,莫大人说过的话可还作数——可否令草民入惊鹊门?最好……是能破个例,让小鲤也入惊鹊门。”

  张小鲤一呆,不知道这人的自信是从何而来,她一门心思思索如何保命逃窜,他竟还正儿八经开始同人讨价还价了。

  莫天觉也有些意外,下意识看了一眼皇帝,皇帝不语,一脸莫测,莫天觉只好道:“这次两位确实帮上了一些忙,但并未真正破了杨彦之案。只怕——”

  “破了。”林存善嘴角微微扬起,一派笃定,“草民,已知太子殿下作案手法。”

  第25章 破案(终)

  此言一出,满室凝静了片刻,本被压着仍有些恍惚的太子此时几乎暴起,怒道:“尔等贱民为求自保,竟敢在父皇面前大放厥词! ”

  林存善那微微上挑的狭长双眸丝毫不惧,甚至连一点眼神也都懒得分给太子,皇帝淡淡一挥手,禁卫军会意地按住太子,皇帝道:“说说看。”

  这三个字便是生机中的生机,张小鲤几乎不敢呼吸,转头看向林存善。

  林存善却不见喜悦,仿若一切都早已料到,含笑道:“其实莫大人很聪明,很多细节,都已推断到位,只是,不够大胆。”

  莫天觉没有说话,认真地看着林存善,并无任何不悦,反倒是虚心求教的样子。

  林存善那颜色略淡的眸子轻轻一转,看向二楼:“方才莫大人已提过,杨彦死于馨香间,凶手乃是趁着花渡桥燃放烟火之际入馨香间——但实际上,那时入馨香间的,不止一人。”

  此言一出,太子脸色煞白,显然,林存善说对了。

  莫天觉疑惑道:“两人?杨彦手无缚鸡之力,杀他,用得着两人吗?”

  “草民也是后来才意识,杨彦一案,需两人之力。”林存善思索着说,“这一切,还需逆推。因为此案最不同寻常之处,其实并非是杨彦如何离开抱桃阁,正如莫大人所言,可以借着那毡帽伪装,可能有易容之术,可能有长得极为相似之人——但无论哪一种,都不可能在马车上凭空消失。除非……那‘人’根本不曾进过马车。”

  “这不可能!”三皇子扬声道,“鹰卫又不是瞎子!杨府守卫、那车夫更不是瞎子!”

  “天色那般昏暗,鹰卫和守卫、车夫,不过是看到一个与杨彦有几分相似的身影进了马车之内。”林存善扬了扬嘴角,“而那人,其实之前早已进过一次马车。”

  莫天觉恍然大悟:“阿奴!”

  众人惊愕不已,莫天觉却只觉得脑中一片晴朗,之前所有被忽略的线索犹如散乱一地的柱子,终于被一根线彻底串起——

  太子浑身发抖,已是说不出半句话,面色几乎比雪还要白。

  “没错,正是阿奴。”林存善缓缓道,“那日,阿奴先行离开抱桃阁,假意暖车。她走时,恐怕已给杨彦下了药,杨彦应当已是昏迷状态。而后趁着烟火燃放之际,隔壁的素香间杀手轻易从窗户攀爬进馨香间,并垂下辅助攀爬的工具,让同样乘人不备,从马车中溜出的阿奴,得以爬上二楼——依靠着马车作为掩护,阿奴的动作并不会被人发现。”

  莫天觉面色极为难看,闭了闭眼,道:“而后……那凶手,砍下了杨彦的头颅。阿奴力气小,一个人恐怕无法完成此事,所以需要帮手。”

  这话令张小鲤大吃一惊,三皇子也“啊”了一声,昭华挑眉,看向太子。

  林存善颇为欣赏地看了一眼莫天觉,道:“看来,莫大人也明白了。昨日见医师为小鲤施针止血,草民才意识到那银针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银针,油布纸。”莫天觉喃喃道,“凶手用银针在杨彦的脖颈附近止血,避免血流成河,而后砍下其头颅。油布纸铺在地上,避免弄脏氍毹,还有一个作用,便是包裹住杨彦被砍下的脑袋——那脑袋尽管被施以银针止血,但恐怕还是会流血不止,所以阿奴的头上才会有油布纸的碎屑。”

  说到此处,二皇子和昭华似乎都明白了什么,端王也停止转动鼻烟壶,有些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那被按在地上的太子。

  皇帝自然也懂,他不语,只是沉默地坐着。

  三皇子有几分疑惑:“等等,这和那个阿奴头上的油布纸碎屑有什么关系?”

  莫天觉一时说不出话,林存善贴心地解释道:“回三皇子殿下,因为阿奴要顶着杨彦那尚在流血的头颅,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抱桃阁。为了避免头上染血,自要以油布纸相隔,当然,也是为了方便固定。”

  说这话时,林存善的嘴角仍是扬着的,说这般血腥可怖的事,他竟显得像是在聊一桩风花雪月的故事,三皇子微怔,端王又摇了摇头,一副要作呕的表情。

  “之所以毡帽挡着眼睛,是因为那眼睛恐怕是以浆糊将眼皮黏起,作出还能睁着的假象。”林存善那双好看纤长的白皙手指轻轻摩挲着,似在思索要重演案子的话,需要完善哪些细节,“只是死人睁着眼和活人睁眼的样子毕竟不同,所以还是得略微遮挡。”

  莫天觉道:“此外,蕊娘说过,阿奴善口技,又同杨彦朝夕相对,模仿他的声音,说一两句话而不被人发觉不对,恐怕不难。这也是为什么蕊娘想去搀扶时,被她一脚踢开……还有,蕊娘说的浓浓的酒气,恐怕也是为了遮挡血腥之气。”

  林存善颔首:“正是。阿奴刺伤自己,也是同样的原因,她一到车内,取下头颅,恐怕鲜血会飞溅,味道也会弥散,她只能以自己的血,遮掩杨大人的血。”

  “只有一个头颅和衣裳,的确好处理许多。”二皇子缓缓开口,“不过,也仍需处理。你们口中的阿奴,在抵达杨府后就几乎是半死状态,被众人拥簇,恐怕没余裕去丢弃此物。”

  大约是为了证明这次太子被认定是凶手的案子与自己无关,绝非自己陷害,二皇子反倒是提出质询。

  “是烟花。”林存善笑了笑,终于看向太子,并无任何侮辱的意思,仿佛只是真的在询问,“准确地说,是烟花筒——对吗,太子殿下?”

  这话说出,太子彻底断了念,闭上眼,眼角沁出一点绝望的泪,混杂着之前的冷汗。

  莫天觉显然也想到了,道:“只要在车内先藏好空的烟花筒,而后将头颅和衣服藏在其中,封死烟花筒,在路过花渡桥时,抛掷而出,那烟花筒便会混在其他燃放过的烟花筒中……所以阿奴那天特意对车夫嘱咐走小路。等到了杨府,众人回头去检查,慌乱之下也绝不会想到要一个个打开那么小的烟花筒——那里头不可能常藏人。等到第二天早上派人寻回带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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