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不似说笑,那刀扬起落下,竟当真要再次对杨彦下手。
在场众人莫不目瞪口呆,这位,这位最受宠的公主,竟众目睽睽之下来捉奸,善妒到了可怕的地步,来捉奸便也罢了,竟句句不离准驸马的□□……而且,看起来,她是抱着今日必然要阉了杨彦的决心来的!
“等一下!”
出声的是张小鲤。
蕊娘从讲述中回神,疑惑看向张小鲤,莫天觉虽然是第六次听这故事了,但也听得津津有味,不由得抬眼看向张小鲤。
张小鲤一脸震惊:“这,这位公主,为何非要阉了自己的驸马?”
“她不想嫁。”蕊娘轻笑,“杨大人对于许多女子来说,自是良人。但对于公主来说,恐怕……”
她不好评价,轻轻摇头。
张小鲤更加疑惑:“她既不想嫁,便有成千上万的方式给拒了,何必非要……而且若这般行事,皇上不会怪罪昭华公主吗?”
莫天觉咳了一声,说:“昭华公主是皇上最为宠爱的皇女,如何会怪罪?至于为何不拒……公主总归是要嫁人的,而眼下,杨彦确实本是不错的选择。”
毕竟,其他适合的人选,为了防止被指婚,不少都匆匆成婚了,剩下的大多心怀叵测,皇上并不傻,怎会将公主指给他们。
而公主的去处,也的确极为敏感,她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女,舅舅苏震亦是手握重兵的飞骑将军,是皇上当年登基的最大功臣。苏震虽已死去十余年,但飞骑君威力犹在,皇上又无意限制苏家权势……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自然没必要也没可能同眼前一脸迷茫的张小鲤说,好在此时张十四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似为催促。
张小鲤只好说:“对不起,我不打断了,蕊姐姐,你继续说?”
蕊娘颔首,重新开口。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隔壁那“素香间”却出来一人。
在众人看来,那人显是个男子,背对众人,带着个奇怪的面具,但他却敢直接上手,按住了公主的手,随即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昭华公主本要震怒,那些女护卫也一窝蜂要上去保护她,但她却在听到那男人的声音后抬手,令护卫们都退下,而后露出极为意外的表情盯着那面具男,随即不屑地嗤笑一声,说了句“连你也来此,还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后,便松开了手。
昭华公主虽收手,但仍张扬地甩下一句“明日来宫中,我同你一道面圣,请求父皇收回旨意,你若不来,我保证杨家绝后”便离开了,杨彦被吓得几乎尿裤子,一动不敢动。
她去时和来时一样浩浩荡荡,带走了那些黑衣的女蝶卫,只留下一地狼藉、面面相觑的众人,还有一个几乎因羞愤和害怕而几乎昏死的杨彦。
阿奴和另外几个姑娘几乎是拖着杨彦回了房间,此时蕊娘也恰好从地窖拿了酒回来,看见阁内一片狼藉,立刻询问出了什么事,而后赶紧将酒送上杨彦的房间,但进去后,才放下酒,便被杨彦怒吼着赶了出来。
第4章 小心为上
“我进去时,杨大人已哄走了其他女子,只有阿奴坐在角落哭个不停,他浑身酒气熏天,不断地在喝酒,虽连我都赶走,但也令我留下了那好酒。”蕊娘叹了口气,“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阿奴先出来,眼睛红肿,说杨大人让她先去马车内点燃熏香,烤好碳火,免得车里太冷——杨大人一贯如此。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杨大人才下来,他大约是怕被人看见丢脸,所以特意等了个特别的时间才下来。”
“什么特别的时间?”张小鲤好奇地问。
“那天,在对岸,戏台和花渡桥上,有一场花火会。”蕊娘指了指闭合着的窗户,“虽然外面冷,但我们也还是打开了窗户,让大家有余裕去看花火会。”
抱桃阁在听柳巷的最北端,北边也就是抱桃阁的上方,特意留出一部分空隙,用来停放达官贵人们的马车。东边也就是最左边,乃是高墙,西边则是花渡河和花渡桥,隐私性极好。
西边过了花渡河,便是一个大戏台,平日常有活动,那日似有个什么诗酒会,燃放烟花也很正常,抱桃阁借花献佛,故而开窗。
“当时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花火上,但我瞧见了杨大人,他跌跌撞撞,低着头,身边也没人搀扶,我便上前想要搀扶他。”蕊娘回忆着说,“可他极为暴躁,竟踢了我一脚。”
蕊娘边说,微微往后坐了一些,掀开一点裙子,撩起下头的里裤,露出白生生的腿来,那腿并不过分纤细,甚至有些肉,而刺目的是小腿上的确有一道不浅的淤青。
蕊娘补充道:“杨大人平日绝不会对女子这般粗野,那日恐怕是太过烦闷,又大醉。”
张小鲤撇撇嘴,颇为不屑地说:“烦闷便找蕊姐姐出气?怎么不找那位出气?孬种……”
张十四又敲了敲扶手,张小鲤立刻闭嘴。
蕊娘含笑看了一眼张小鲤,似在感谢她的仗义执言,她说:“当时我跌坐在地,腿也疼,后股也疼,一时间没有爬起来,便见他已从侧门离开,直接上了马车。”
抱桃阁的门有两处,一处是西边的大门,一处是北边的侧门,侧门直接连接北面那停靠马车的空地,方便客人们直接走北门去乘坐自己的马车。
莫天觉说:“之后便可接上杨彦车夫和鹰卫还有阿奴的话,杨彦从侧门走出后,直接走入了自己的马车里,之后便是如今民间传言那般,生生不见了。”
张小鲤听得极为茫然,只能回头看向兄长,凑近低声问:“阿兄,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张十四颔首,张小鲤凑的更近。
这回张十四似乎说了不少,张小鲤听得一边点头一边满脸疑惑,随即坐回去,说:“阿兄……呃,想问,那个戴面具的男子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蕊娘和莫天觉都猜到他会问,蕊娘暗暗看了一眼莫天觉一眼,莫天觉犹豫片刻,轻轻颔首,表示应允。
蕊娘正要答话,张小鲤又说:“阿兄还想问,蕊姐姐你当时当真那么恰好进了地窖,又在殿下离开后才出了地窖吗?”
蕊娘一怔,莫天觉也愣了一下,看了过来,蕊娘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张十四片刻,说:“是假的。我看到第一个女侍卫出现时,就猜到这般声势浩大的女侍卫,恐怕是昭华公主麾下的蝶卫,所以立刻进了地窖。后面听到人走了,我才出来。”
蕊娘轻声叹息:“若我在,总要做些什么。可我能做什么?要么被杨大人记恨,要么被公主迁怒,这两样,奴家可都承受不起。”
莫天觉并不惊讶,像是早就看破只是没有说破,道:“此事,你也不必同其他人说,横竖与案子无关。”
蕊娘感动地看了一眼莫天觉,随即说:“至于那面具男子……是太子殿下。”
张小鲤惊呆了,她显然没料到这事会牵扯上如此位高权重之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张十四。
张十四一贯地淡定,没有什么反应。
莫天觉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便是太子被关禁闭的缘由。抱桃阁虽然说着风雅,毕竟是烟花之地,一介太子来此地方,简直丢人。
尤其是其实太子相貌平平,是三个皇子里容貌最为普通的,个子也不算高,行事亦不是最机警的,论文不若二皇子,论武不如三皇子。
而皇上呢,又恰好喜欢相貌好看,性格聪颖的。
太子之所以是太子,只因为他是嫡长子,在皇上还只是个皇子时,娶了第一个皇妃,两人感情甚笃,但那皇妃生太子时难产而亡,死前唯一遗言,便是“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
皇上念旧情,故而登基那年便将大皇子立为了太子,追封太子生母为先皇后。
大皇子此前虽无出彩之处,但胜在行事小心谨慎,为人温和端方,极少出错,算是将“中庸之道”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次出了丑,还刚好赶上这么悚然的案子,使得“太子也在抱桃阁”一事飞速流传,皇上勃然大怒,这才勒令太子进了思过阁。
张小鲤好奇地说:“太子这般身份,身边还缺女人不成?”
何必还要冒着风险,来抱桃阁?
蕊娘微微一笑,道:“你还小,不了解男人。家中的永远不如外头的,属于自己的,永远不如不属于自己的。”
张小鲤微微长大了嘴,看向莫天觉:“真的吗,莫大人?”
这……
问他干什么?!
莫天觉一时无言,蕊娘当然不会让他尴尬,开口吸引了张小鲤的注意力:“总之那人身份,我很确定,他来的并不多,偶尔来此,也只是听歌赏舞,颇为正派。他应是见昭华公主大闹,认为不妥,故而出言阻止,也多亏了他,免去一场血腥之事。”
张小鲤挠挠头,回头又靠向张十四,张十四说了一句话,张小鲤便回头询问:“我可以和我兄长去楼上的房间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