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存善这次出来并未带上林承志,说是莫天觉带了采文和两个侍卫,林承志那废物没什么好带的,但方才那两个侍卫也下意识跟着莫天觉去了义庄,林存善是一个人在此!
莫天觉太过相信林存善,总觉得若有什么不妥,他自己会发现并且提出,故而也没有细想,眼下才觉得不该让他一个人留在这衙门里——虽然目前的新郑知县定然不会对他们做什么,按理说这衙门里也应该很安全,但事事都是如此,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个狱吏立刻将其他几个值班的狱吏和衙役都喊了起来,莫天觉心中颇为不安,也将采文和那两个侍卫喊来,众人将衙门里的门一个个推开,搜寻林存善。
然而每个房间都被打开了,林存善还是不在,莫天觉又去了一趟大牢,加上另外两个狱吏,都没见着林存善的人影。
莫天觉深吸一口气,忍怒道:“那么大一个人,怎会凭空消失不见?!若林大人有任何差池,你们的下场便同此前的宁县衙门上下一样,去鹰卫所待着!”
众人内心叫苦不迭,立刻又去衙门外搜寻,莫天觉令自己冷静下来——
屋内的东西没有乱,显然林存善不会是被劫持,就算被劫持,也不会是在屋内被劫持,林存善那么困,为何外出?是否有人在外喊他?不,若有人在外喊他,想将他诱哄出来再拐走,那林存善反而更不会离开。
他敢出来,必是外边很安全,那么,已困倦至此的林存善为何要外出?
只可能是为了查案……
可他并不在大牢里。
莫天觉突然想到什么,他大步冲到那棺木边,几乎倒抽一口气——林存善就躺在棺材中,双眼紧闭,月色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本就没有血色的皮肤更是白得好似一张未着墨的白纸,他的面容恬静,嘴角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看着更添几分莫名的恐怖。
莫天觉一怔,闭了闭眼,伸手轻轻去探林存善的鼻息。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抓住莫天觉的手腕,莫天觉几乎惊出一身冷汗,再一看,棺木中那人却已睁了眼,嘴角笑意更深:“你吓死我了。”
莫天觉长出一口气,蹙眉道:“你才险些吓死我了——方才那么多人大呼小叫喊你名字,你没听到?好端端的,为何躺入棺木之中?”
林存善高深莫测地一笑,借着莫天觉手臂的力缓缓坐起,道:“我并非一直在棺木中——雅正,我猜,你那义庄,怕是白跑一趟吧?”
莫天觉的闻言,眉头一松,道:“你已知此地问题?你方才藏身在何处?那地方,想必就是囚犯所藏之地?”
林存善笑着摇头:“雅正这般聪明,让我甚为思念小鲤啊。不过,小鲤若在,恐怕也已发现端倪——至少这棺木,她一定躺过。”
莫天觉想了想,倒是有些同意:“嗯,张小鲤破案,喜欢亲身犯险,那些假死囚犯既然是躺过这棺木,张小鲤必然会躺上去,说不定还要我们半封棺木,让她自己试试看如何能逃。”
“我正是想到这一点,才临时躺入棺木之中。”
林存善道。
此时采文经过,看到林存善凭空出现,吓了一跳,林存善摆摆手,让采文去把其他人喊回来,让他们休息。
接着,林存善自己带莫天觉拉上那三角布,重新进了大牢。
刚走入大牢,莫天觉就意识到了——他低头,看着那堆稻草。
林存善一愣,说:“雅正这么快就发现了?”
莫天觉点头:“嗯,你身上有股馊味。”
林存善脸色大变,嗅了嗅自己的衣服,也有几分嫌弃,道:“没办法,方才确实在那儿躺了很久,你回来的太迟。”
莫天觉蹲下,看着那堆稻草,道:“所以你今日一进来,就用刀剑戳刺,想看底下有无密室。”
林存善看看周围,道:“是啊,这里刚好在拐角处,哪怕是白天,都算昏暗。我先前只想着有无密室,后来进了房间,才突然想到,这里稻草这么多,未必不能直接藏身,但这毕竟只是猜测,所以我就直接走了进来,躺了上去,再用稻草盖住了自己。我知你若回来,发现我不在房内,一定会大张旗鼓寻我,正好可以测试一番。”
莫天觉说:“所以你从我离开躺到了方才?”
林存善一本正经地点头,莫天觉颇为佩服地也点了点头,随即道:“而且,你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但因为是拐角,里头四个值班的狱吏,并未注意到你。”
林存善道:“没错,他们坐着的地方,被拐角的凸起挡住,根本看不到这边。而这里又在五级台阶之下,上边的人若非特意往下看,也注意不到,这个位置,简直得天独厚。”
莫天觉思索地说:“比起义庄,这里的确是最好的藏身之所,可若如此,便意味着,那些假死囚犯刚被放入棺材中,就要离开离开棺材。”
“是啊,所以我方才想到小鲤,就灵机一动,趁着你们叫喊我时,躺进了那棺材之中。”
林存善走出大牢,莫天觉也跟在身后,两人在棺材边重新站定,莫天觉道:“你躺下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这棺材真真奇怪,外边又是雕纹又是画花,里头却粗糙成这样。”林存善饱含深意地说,“还有……这棺材地板乍一看没什么问题,躺下去之后,却发现晃得厉害。”
莫天觉有些疑惑,再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底板,下意识看了一眼之前血滴上去的部分,然而这一看却让莫天觉大为惊讶,他道:“知白,你看。”
林存善本还要分析,闻言低头看了一眼,也有些惊异。
因为棺材内部做的很粗糙,所以有些乱七八糟的痕迹都显得很正常,但莫天觉当时流的血染红了贴着棺木侧边的棺底的一小片交界处,棺底本该是完整一块——就算再粗制滥造,棺底木也该是一整块的——但被血浸染的那一小片地方,却很显然地出现了一个缝隙。
那个缝隙很工整,又在角落,且混杂在其他的痕迹之中,实在非常不显眼,若非血流入了缝隙,使得颜色和别处不同,恐怕怎么都不会被发现。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喊来采文,让采文和另外两个守卫举着烛火在一旁照明,整个底板的一角,被划分了个约莫三指长一指宽的长方形木块,那木块显然是被额外锯开又拼凑回去的。
莫天觉立刻往棺材外围看了一眼,而后伸手,估算着里面那块长木块对应位置在哪里,一寸寸摸过去,随即一顿。
棺材两边都画着浮夸的莲花、莲叶、波涛,莲花的根茎位置处竟有一个一指长半指宽的凹陷,凹的非常浅,故而非常难以发觉,但莫天觉一摸便知,这其实并不是个凹陷,而是完全的镂空。
之所以摸进去里面有东西,是因为那里凸出了一块棺材底板——正是那奇怪的榫卯的另一端,它与这个棺材的镂空几乎严丝合缝,只是略微小了一圈,它的长度是三指,宽度是一指,厚度则是半指。
宽度与厚度,正好对应了镂空的长度与宽度。
莫天觉说:“知白,看这个。”
林存善弯腰看了一眼,两人对视片刻,一切都很分明了,他们让人找来工具——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一根很细的钉子,一把锤子,这两个东西恰好宁县大牢里有一堆,他们每次封棺材,都需要敲钉子。
第88章 破棺(二)
宁县郑知县不敢怠慢,也是睡在衙门的,听闻两人不过几个时辰就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大吃一惊前来聆听真相。
他赶到时,林存善和莫天觉已让衙役将不带棺盖的棺木拖到了大牢转角,之前摆放棺木的位置,而莫天觉正躺在棺材里,手里拿着一把锤子和一根很细的钉子,紧紧闭着眼,郑知县道:“莫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林存善道:“别大惊小怪,莫大人在模拟那囚犯状态——毕竟棺材盖合上的话,里头的囚犯是没有任何光线可用的。”
那长条位置就在中间,一定会在手边,并不难找。莫天觉闭着眼,摸索着找到了那根长条,而后有点吃力地将钉子斜插进去,他顿了一下,说:“这木芯很软,向来就是为了方便插钉子。”
说罢,又用锤子斜着往外锤,没几下,长木条便脱离了棺材底板。从那个镂空处严丝合缝地被敲打出去了一半,可见清晰地看见,长木条靠里侧的部分,有几个小凹槽,而大底板有几个小凸起——那竟是一个微型半榫卯结构。
在长木条脱离棺材底板的瞬间,那棺材底板少了长木条带来的榫卯支撑,整个底板一晃,莫天觉也顺势往右边一靠,利用整个人的重量带动底板,从底板一侧摔了下去。
郑知县大吃一惊,道:“莫大人!快,抬起棺材!”
林存善不耐烦地道:“都别乱动,先等着。”
过了片刻,底下传来莫天觉闷闷的声音:“这长木条下方还有个凸起,可以靠这个凸起将它敲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