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藏化扫视了眼众人,看了眼墙上的画,又看向了窗外开的正好的梨花,“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举意已先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念完这首诗,这人拂袖行了个礼。
“我与你们的因果结了,此程到这里与诸位告辞。”
全然不顾众人反应的江藏化拿起桌上的千里江明图,将画卷起后递给了周玉淋,错身而过之时轻声落下一句,“梧胜武馆有人在等你,如今天色还早,去看看也是好的。”
虽然心中有怨,但却没人拦着这人离去。
等人走远了,余桃儿这才扫视了一圈破败的柳府,还真有些不敢置信当年显赫一时的柳家就那么败落了,“对了,他临走前和你说了什么?”
谷陵也凑了上来,“就是就是,谢无妄的魂魄他不找了吗?”面对这些疑问,周玉淋也无从回答,只是询问道,“我打算重回金陵一趟要一起吗?”
最后,五个人一起踏上了回金陵的路。
马车在梧胜武馆前停下,周玉淋跳下了马车,经历多年风吹雨打的梧胜道馆屹立在这里,一如当年,只是多了些许风霜,“这里我想自己一个人进去看看。”
按照记忆里,周玉淋穿过了前堂,武馆里不比当年热闹,在那熟悉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看着台上练武的人。鬼使神差的,周玉淋走上了前。
“姑娘也是来学武的吗?”老人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年轻的时候也可想学武了,那时我爹差点把我腿都给打断了。”周玉淋在一旁坐下,耐心听着老人聊起过去的事情。
“那时武馆里有个小子,每次怎么打都不肯认输,我以为是他脾气倔,后来才知道呀,他不仅脾气倔,而且更无法开口认输。”听到这里的周玉淋眸光微动,眼中似有泪光闪烁,“他是个哑巴,说不出话。这个位置是他以前喜欢坐的位置,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这人每次来得那么早,只为抢一个偏僻的小角落,坐久了才发现,这个位置不似正前方有一堆人围着,安静孤僻,就和那人的脾气一样。”
老人年纪很大了,此刻看周玉淋也有些看不清了,只是依稀辨认得出这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所以也就直截了当地点破道,“姑娘来武馆不是为了学武的吧?”
“嗯,我是来寻人的。”
老妇人听到这话,也只是失笑,“不妨说说,这里的人我大部分都认识,说不准可以帮到姑娘。”
“不必。”
“嗯?”
“我已经找到了。”一阵风吹起老妇人的满头银发,像是意识到什么的她徐徐睁眼,对上一双灿若繁星的眼眸。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柳玉宁却觉得眼前之人分外熟悉。
“我与姑娘有缘。”
姑娘二字,柳玉宁已经许久未听旁人那么唤自己了。
也许是走进梧胜道馆的那刻,周玉淋就明白过来了,江藏化念的那首诗。
她将手中的千里将命图递还给了柳玉宁,“这幅画是我街角花几铜钱买的,不值钱,既然与姑娘有缘,便送给你了。”
或许周玉淋早该懂的,梧胜武馆,无声武馆。
也许命运早在一切都写好了伏笔,只是故事中的人从未在意。
那晚满船清梦的长夜,少年开口不了的心事,始终如阴云弥漫在两人的心间,如今乌云散去,
千里江明图徐徐展开,画中人小心翼翼地低头,四周的萤火虫悄悄飞远,安静的夜晚,明月高悬,少年人想说的那个字很简单,好。
我带你离开这里。
[金陵篇完]
攸宁篇
第37章
魔界与人界边境的姑媱山上,刚从尸海之中突围而出的男子从乾坤袋中拿出干粮随意啃了口,他收回满是血污的长剑,在树上没几片叶子的老树旁坐下,看着身前深不见底的崖底,倏然,目光落在地上那颗发着光的青蓝色晶石上。
他垂眸,金陵当年发生过的事情涌上心头。
柳家老爷干的破烂事很快闹得金陵城内人尽皆知,不少人慕名上门给柳家砸鸡蛋,是当时柳家大小姐站出来,向所有百姓道歉了此事,并且愿意将柳家的家产赔偿给当年失踪的幼童。
再后来,迫于舆论的压力,柳家举家离开了金陵,唯独那柳家二小姐不肯离开。听说,这人后来盘下了一家武馆,隐姓藏名,当起了店老板。
等他回师门复命完此事,再前往金陵柳家,地下的密室早就搬离,也是,那么大的事情,肯定不止二人参与。
那日也巧,他准备离去时,遇到了还在金陵城居住的柳玉宁,听她讲起故人的消息之后,玄卿弦才知道当年师妹所说起的小哑巴的死是因为撞见了柳梧泉的所为,杀人灭口罢了。
他问起柳玉宁后来如何,她却笑笑,说以后就在这里替爹赎罪好了。
玄卿弦没和柳玉宁说起,他将千里江明图留在了柳家,倘若当年因为换魂而死去的孩童还有一缕孤魂,那么便可在千里江明图中恢复,终有一日会回到家人的身边。
也是机缘巧合,玄卿弦没想到会因此见到数年后的师妹,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水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也是时候回去见见师妹了。”
*
知晓几人要前往长安,余桃儿主动和几人辞行, “我阿婆还在家中等我吃饭呢,就不与诸位同行了。山水遥遥,我们有缘再见。”
拜别余桃儿,周玉淋四人总算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在金陵城耽搁了许久,一切总算走上了正轨,一想到进青云宗洗髓后便可修炼,周玉淋就两眼放光。
一周的快马加鞭后,四人终于抵达了长安。
许是一切太过于一帆风顺,总觉得让人心底有些不太安踏。不出所料,几人到长安的第一个晚上就发生了意外。
故事的起因非常简单,今日恰逢元灯节,许醉月和一位名叫殷行露的女子看上了同一盏花灯,今晚生意很好,摊主手上也是最后一盏,故而两个人都不愿意放弃争取这盏稀缺的花灯。
殷家是长安城赫赫有名的世家,要是寻常人听到这名头也就放弃了,可许醉月是何人,她双手抱胸,抢在殷行露之前开口,“我也嫌麻烦,说个数吧,多少钱你愿意放弃?”
听到这句话的围观群众倒吸了一大口冷气,至于当事人殷行露脸色难看得很,那表情仿佛是遭受到了多大的侮辱。
也是,毕竟平日里都是她殷大小姐对旁人说这句话。
殷行露冷笑一声,还真是倒反天罡!
长安城的百姓众所周知,殷家的殷,是家底殷实的殷。
殷行露本来也没多喜欢这盏花灯,但是听到了这句足以称得上是侮辱她的话后,她决定了,今日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把这盏花灯拿下,抬价到底。
摊主是个年轻的少年,十六七岁左右,嘴里叼着跟狗尾巴草,懒懒道,“你们两人考虑好了没有。”
“你们俩报价吧,谁价高我就卖给谁。”
这句话一出,许醉月和殷行露身上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一百两银子。”
“二百两银子!”
好家伙一两银子都不用的花灯,许醉月一出口的价格就是一百两。
周玉淋看了眼花灯,又看了眼正在抬价的两人,感叹道,“没想到有一天花灯比赌坊赚的钱还多啊。”
谷陵听到关键词赌坊,看了眼周玉淋,实在想象不出来这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在赌坊摇骰子划拳的模样。
摊主似乎也觉得乏味,毕竟早就可以卖完收摊的人,此刻还要等着这两人喊价到不知天明,不免有些兴致缺缺,“算了,这盏灯我自己留着,不卖了。”说完便不顾两人的反应,开始收拾摊子。
没想,一只手放在他刚才坐的躺椅上,阻拦了他收拾的动作,“等下,我真的很喜欢这盏花灯。”
少年站直了身子,神色不耐地反问,“所以呢?”
没等许醉月开口,“我没功夫跟你们掰扯,你们两个愿意抬价,有的是摊子等着你们赚钱,我晚上还有箭法课要去上,没空看你们俩吵架。”一口气说完了想说的话,少年将花灯收入乾坤袋,转身就要离去。
“比箭术。”
是殷行露开的口,她别扭喊道,“我和她比箭术,赢了的人买。”
少年离去的脚步一顿,扫视了这两个真情实意想买花灯的买家一眼,这才不情不愿道,“行吧。”
射箭的靶子殷行露乾坤袋里就有,她拿出来后,身旁跟着的侍女便会意上前挂在摊位前。
许醉月从来没学过箭术,连拉弓都是费力。
可是她不会,有一人会。
她转身,将求助的目光投给陈暮摇。
眉目传情的一幕自然映入了周玉淋眼中。
在殷行露提出箭术的第一瞬间,她便看向了陈暮摇。
只可惜对方依旧是那副对啥都淡淡的死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