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声在这刹那停下,池水又恢复一开始的平静。
“年轻人真是年轻气盛啊。”
那声音唏嘘道,“本来乖乖照着我安排的路走,还能再多活几年的。”然而,这声音戛然而止,随之响起颇为狐疑的一句,“咦?”
本来失去生命体征的女子漂浮在水面上,乌黑的发丝四散开,可一道金光划过,本来失去的体温一点点回到女子体中,洗髓池的池水不再疼痛,而是温柔地包裹起周玉淋。
丛林晃动,少年人一剑斩开两侧遮挡,自中间空道踏光而来,看着掌心闪烁的阵法,他垂眸看向那颗送予周玉淋的瑶光铃,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来临,那颗作哑的铃铛在无声中晃动起来,仿佛在邀功些什么。
陈暮摇并不着急把周玉淋给捞起来,少年抱臂上观,神色淡然,耳侧翡翠色勾玉如人那般清冷孤傲,琥珀色的眸静静望着池水中央的女子,似是等待着什么。
过了不知有多久,已然是血人的周玉淋睁开眼,那是一双深紫的眼眸,如同长夜繁星,闪烁着妖冶的光彩,只见她慢条斯理地从池水中起身,衣物贴身勾勒女子姣好的曲线。
她一路滴着水走到陈暮摇面前,缓缓绽放开一个极为灿烂的笑来,天真和妩媚交织,女子吐气幽兰,“少主可满意?”
分明是同样的一张脸,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陈暮摇眸光深沉,语气冰冷,“父亲派你来的?”
女子笑了笑,并不在意青年冷淡的态度,毕恭毕敬道,“属下欲娘,见过少主。”
剑光出鞘,欲娘侧眸看向夹在自己脖颈处的长剑,淡笑一声,“少主是想要杀了她吗?”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像是算准了什么,欲娘面对此刻满身杀气的青年,显得极为从容,甚至还有闲情雅致玩笑道,“欲娘跟着少主许久,可只有她在的时候,少主身上才会有几分少见的杀气,还真是有趣。”
“一个灵力全无的废物可不是少主的良配。”
欲娘顿了顿,更何况,她还与那人长得如此相像。
“婚约已经定下了,还请少主及时回头,莫有一错再错。”欲娘奉劝道,“少主当年已经惹得阁主不快了。”
青年漆黑的眸睨着她,眼中的杀气不加掩饰,神情一如既往散漫慵懒,“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剑锋往内,丝丝血顺着脖颈向下。
欲娘心下慌乱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面上却未有半点惧色,“若是这样能让少主回头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情,欲娘愿意牺牲。”
“牺牲?真是好笑。”少年人咀嚼着这两个字,“演演就算了,欲娘,你怎么还当真了。”
那洞察一切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对上那双漆黑深沉的眸,欲娘便知道这人全都知道了,陈暮摇漫不经心道,“让我想想,你真实的身体会在哪儿呢?”
“少主!”
“还不滚?”青年眼神恣睢,语气冷冽。
魂体出窍,范围不会超过十米。
待周玉淋真正醒来已经是半夜三更的事情了。
她撑着脑袋,死活也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
一切就像是她年年去墓地祭祀一般。
难道她还真有梦游带自己回家的能力?
浑身的骨头都像是重塑过了,尤其是灵脉处更是被什么搅动过,疼得让周玉淋喘不上气,也许是过于疼痛,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屋内还有人在。
她立马提起了戒备心,“谁!”
第42章
庭芜绿薄纱床帘吹开,烛火跳跃,少年人清润动听的声音悠悠落下,如玉击石,“醒了?”
她撞入对方幽深的眸,像是春雨润物那般无声静默,却又好像没有任何的出乎意料,当初她接下瑶光铃,不就为了那一刻吗?赌的就是生死一线时,这人会救自己一命。
周玉淋捏住被角,摁下询问些多余问题心思,但还是没忍住,“你给我换衣服了?”
陈暮摇侧头,语气闲散却又意有所指,“在我眼中,男女本无异。”
“……”周玉淋就那么盯着对方看,良久,幽幽出声,“哦?那你耳朵红什么?”
简简单单的一句反问,少年本该四两拨三斤地回答,可像是戳到了什么不能言说的事情,语气很凶地回道,“我耳朵红关你什么事?看不出你何时那么关心我了。”
依旧是平日里阴阳怪气的语调,但看在这人今日救了自己的份上,这话也就没有平日里那么难听了。
“我记得你白日里不是这一身衣服。”白日陈暮摇穿的是身翠青衣袍,可到了晚上却换了身玄衣,周玉淋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些揶揄笑道:“你抱我回来的呀。”
陈暮摇抿唇,似乎不想回答有关于这些方面的问题,直接缄默其口。
周玉淋倒也无所谓答案,口嗨过了,转回了正题,“对了,你们今日报名可有打探到有关青云宗的什么消息?”
“怎么?人少宗主没和你说?还需要问我?”这人拖着腔调,望向周玉淋的眼神意味深长。
这都哪跟哪儿?周玉淋像是恍然大悟,“陈暮摇,你是不是……”她蹙着眉,像是明白过来这人不高兴的理由,“不高兴啦?”
“我没有。”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的。
“看吧,生气的人都不会说自己生气的。”
陈暮摇一噎,看向颇为洋洋得意说这话的周玉淋,女子朝他继续谆谆教导着,“你总是那么容易生气,容易早夭的。”
“……”周玉淋这边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陈暮摇的脸都要黑了,这如此独特的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独树一帜。
一边说着女子一边从自己腰间的乾坤袋中拿出一束浅紫色的小花,递给了陈暮摇,少年神情一凝,眼神中藏不住的惊愕与意外,“不春花?”
五角形的浅紫花朵,是不春花,没错的。
“送你的。”周玉淋看到陈暮摇眼中的情绪,笑眯眯道。
“你不是说这是你母亲最喜欢的花吗?”
慢着,周玉淋干笑了两声,顶着对方锐利而又深沉的目光,有些心虚,“我说这也是小说里写的,你信吗?”
所幸陈暮摇并没有拘泥于为何自己知晓他母亲喜欢不春花这件事上,周玉淋这边悄悄松了一口气,
“青云宗最近没有什么大事儿,要说有,那便是少宗主权瑾私自研究禁术,自废了灵脉,青云宗宗主知晓后勃然大怒,将人逐出了青云宗。”陈暮摇三言两语概括了权瑾扫地出门的事迹。
听得周玉淋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他私自研究禁术,自废了灵脉?”不大可能,凭借这人的智力研究禁术几乎就不可能,更何况是研究着研究着还把他自己的灵脉给废了,更不可能会是他权瑾做得出来的混账事情。
“当然,这故事还有另外一个版本。”许是看出了周玉淋的不敢置信,陈暮摇颇为耐心地道出了另外一个故事,“少宗主权瑾因为发现自己父亲偷情,当场要与父亲决裂,气得青云宗宗主把这人的灵脉给废了。”
听到第二个版本的故事,直接给周玉淋整沉默了。
这不更扯了吗?偷情?
谁不知道青云宗宗主是个妻管严,他要是敢偷情,先没的是青云宗宗主,都不会是权瑾。
周玉淋余光偷看了眼此时颇为闲情雅致和自己讲八卦的陈暮摇,还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和这位死对头和谐共处在一个屋檐下。
“你有想过倘若我今日没有来吗?”
“没有。”周玉淋回答得爽快。
“我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陈暮摇,你不会不来。”
瑶光铃取下,她递还给对方,“现在,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四个字,格外清晰。
她眸光明媚,脸上因为疼痛还带着苍白,看向他的目光却明亮,“上古曾言得瑶光铃者,言出必行。”
“恭维的话就不必了,我不爱听。”陈暮摇接过铃铛,不带半点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去,关门的声音响起,看向桌上这人留下的药,周玉淋靠回了床上,脑中思绪万千,却怎么理,都理不顺。
“小丫头,你还真是命大。”
脑海中响起声音,周玉淋张开掌心,轻声询问道,“前辈我算是洗髓成功了吗?”
这声音听到周玉淋的询问,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后慢吞吞道,“其实按理来说,这个是要有个疗程的,比方说第一天泡个手,第二天泡个脚。你这小丫头一整天就把一个月的疗程走完了,你说这到底洗髓没洗髓成功,还得看你自己那能不能引灵入体,按道理来说,你休息个几天,搭配着这小子送你的补灵丹,哪天就可以引灵入体了,或者还有一种法子……”
周玉淋听得出这声音话语里的犹豫,立马追问道,“或者什么?”
“处在生死一线的极端情况下,倘若洗髓成功,灵力会在生死一线之中自动引入体内,此后修行速度也会快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