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不小心碰碎的,小姐。”一位蓝衣的小侍低着头,如临大敌地跪伏在地面。
另外跪着的一位就与他截然不同,梗着脖子与她开口说话,声音莫名有几分发嗲,听得人起鸡皮疙瘩,“我们又不是故意的,是谢公子一时惊扰了我们,这才掉了白瓷。”
他摊开被瓷器刮伤的手心,面上可怜兮兮:“小姐,你看我也伤得很重。”
似乎还想让她替他做主。
余祈不知道对方哪里的底气,在原主记忆里翻了好久,才明白过来对方是余太尉给她安排的通房。
大概是从小就陪着她,专门养着的,也就觉得有说话的底气。他们两个除了未曾与原主行过房事,平日里的待遇却也与通房差不多。
面容虽是姣好,但总觉得哪里差上几分。
“都发卖了吧。”余祈冷声道。
这句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平日里余小姐虽然脾性不好,但对待下人也不会太过严苛和责罚。
“妻主,这样处罚是不是有些重了?”
美人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的伤口处,“不碍事的,很快就会恢复。”
美人腕骨处还缠着白纱,现在又添了新伤。
余祈方才出去还想着不会让小花魁受委屈,结果一回来,对方就受了委屈。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在小花魁面前,她终究是温和了些,“没事,我很快就处理好。”
她重新低头看向底下的人。
“你说,惊扰了你所以才碰碎了白瓷,那你们是在做什么亏心事?我倒是不知道,你们两个现在这么胆小如鼠了。”
见那刚才还伸手要她看伤口的小侍垂下了手,她隐约猜到了什么,“那就星月来答。”
星月原本跪伏着,被点到后才起来了些,但却不敢抬头看余祈,只侧开视线看向一旁的人。
“他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余祈不免有些气笑,落座看着一地的狼藉,“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答不出来吗?”
要不是小花魁在这里。
她威胁的话马上就会说出来。
但不想吓到小花魁,所以尽可能态度温和了些,也就没有那些恐吓性命的话。
对方顶不住压力,只低下头说了几句。
他们无非就是说了些谢公子的小话,却不想被正主碰上,这才一时被吓到,从而打碎了物件。星月每说出一句,他身侧的男子就抿紧唇瓣一分。
余祈单是听着,就压不住心底的情绪。
她之前到底打点了什么?
居然还把这样的人给留了下来。
第31章 过分
“这屋子倒是让你们做主了。”
余祈抬起指尖, 从赶回来的画黛手中拿起契纸看了一眼,“念在知锦替他们求情,那便免了杖责, 画黛, 你送他们回太尉府。”
太尉如何安排这两人便与她无关了。
此话一出, 星惜的脸都变得惨白:“小姐,星惜知道错了,你别赶奴走。”
他全然不顾面前一摊碎掉的瓷片, 腿间衣裳很快便渗透出血迹,似乎想来扯她的衣角求情。
“太尉大人不会给奴一个好下场的,星惜跟着小姐十余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若被太尉大人知道奴办事不力,定是要被打成残废的。”
“够了, ”余祈看向一边的人,“你们都愣着做什么, 把人拉出去。”
不让他们赔已经算仁慈了。
下人听了安排, 上前就将星惜给拖了出去,等到要将星月拉下去时,主位上的美人轻声咳嗽了下, “妻主, 他能留下吗?”
余祈看了眼底下的星月,他被人架着胳膊,整个人都白着一张脸,但死死咬着唇, 没有说出一句话。
架着他的人听到主家发话,一时停在原地。
“松开他吧。”
她没有问小花魁为什么, 只听了他一句,便直接应允了。
底下的星月只觉得身后的冷汗还在流,他赶忙跪下磕头,“星月在此谢过公子,谢过小姐。”
“都下去吧。”余祈没有再多看一眼,朝着衔玉道:“打盆温水到屋子,再叫人收拾下这里。”
染着血迹的地面被清扫。
余祈拉着小花魁回了主屋,端起来他的手,看着虎口的伤痕,“还有别处被弄伤吗?”
“妻主,我没事。”
美人墨色的长发被金昙簪束在耳后,手上几处伤痕倒像是描笔勾勒的弧度,嗓音清润:“是我靠得太近了。”
“怪我没打点好。”余祈看着伤口轻皱了下眉,“他们都是清白的身子,我未曾做过什么,他们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里。”
“我信妻主的。”
椅凳上的美人抿着唇瓣,隐约含着一些轻浅的笑意,压下情绪,身姿绰约地倚靠在余祈身侧。
余祈轻声叹气:“他们说你不好,又弄伤了你,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
小花魁这性子也太好说话了些。
在圆月楼似乎也是如此,将她送的东西都给了旁人,定是被欺负了。
“不是很重的伤,妻主无需多虑。”
“过几日总会好起来的。”
美人语气慢下来,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只是他们陪了妻主这么久,妻主忍心将人就这么赶走?”
“忍心?”余祈面上稍显疑惑。
这能有什么不忍心的?
她家的小花魁该不会是圣父吧?也太善良了些,在这种地方很容易吃亏的。
她还觉得处罚宽和了。
“他们只是比其余人关系近些,但终归主仆有别,做不好事情打发走也是寻常事。”
余祈弯了弯眼眸,语气温和:“如若觉得处罚重了些,我下次再妥善些考虑。”
“他做错了事,理应受罚,妻主已经做得极好。只是如若我也做了错事,妻主也会这般不留情面吗?”
美人的嗓音极轻,眉眼间没有玩笑的意思。
“能做什么错事?”余祈不解,“况且知锦与他们不一样,不会赶你走的。”
“怎么会担心这个?”
总不能是小花魁真背着她做了什么错事吧?
余祈很快否认,她对自己的眼光还是比较肯定的。再说了,有她在旁边,小花魁做不出什么错事。
“妻主,是我多虑了。”
美人低垂下眼眸,指节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虽然大多数的血迹比较浅,但架不住有些瓷片剐蹭进了皮肉之间。
他惯会隐忍苦楚,因此面上丝毫未显。
只是想起来妻主的果断以及不经意流露出的几分冷漠。
这才发觉。
如若底下跪着的是他自己,似乎连抬手让妻主看伤口的话都说不出口。
星惜如此亲近的话,以及众人的反应,无不说明在以前妻主对他们都是不计较的态度。
甚至可能对星惜的态度,比其余人都要好上太多,因此对方能在私底下说出那样的厥词。
妻主的漠视对待。
他好像单是想想就难以承受。
屋内昏黄的光线逐渐变得暗淡。
主屋里随处可见的素净的玉瓷,用来做隔挡的帷幔也是简朴的纹路。
屋外的衔玉敲了门,端着物件进来。
余祈这才和小花魁分开了些距离,起身去取了巾帕,将热水置于面前。
“伸手。”她语气平静温和。
巾帕沾了水迹,雾气氤氲,撒落在美人白皙的指尖上,覆着轻白的薄纱般若隐若现地贴在玉质的肌肤上。
不像是擦拭伤口,倒像是在为他盥洗一般。
指尖沾染水意,他蜷缩起指尖,试图收起来不让对方触碰,嗓音低低:“妻主,这恐怕不太妥,哪里女子为男子盥洗的道理,我自己来吧。”
“没事,你不一样。”
余祈没有太大的反应,用湿热的巾帕贴着他的手背擦掉血迹,眉眼认真地擦干净每一处,“下次你帮我不就好了,我们之间不用计较这么多。”
她的言词落的随意。
美人白皙清透的指尖带上几处血痕,总是让人觉得白玉上落了些裂隙。
直到余祈在下一秒看见刺入皮肉里的瓷片,面色骤然冷了些,瓷片的位置不太明显,她也是端详了许久才看出来的。
“怎么不和我说?”
她皱了眉,出门让人去叫了医师。
“没事的妻主,不是特别深,挑出来瓷片就好了,不用医师,我自己便可以。”
美人语气轻松,似乎是什么再简单是不过的事,倒是衬托的余祈有些大惊小怪。
她听小花魁这话,怎么感觉对方很是熟悉处理的步骤,难不成小花魁在原月楼经常被这样对待吗?
那真是丧心病狂。
“没事,府里有医师,很快就能来。”
余祈不禁无奈,指尖不客气地捏住他的脸颊:“这种伤口下次不要瞒着,直接与我说就好,如果你担心我罚人太重,我轻些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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