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你们当然是不可或缺的。同时,我也已经通知了所有在外的学生,让他们尽快回来。”圣克莱尔说道,“我会临时赐予你们属于我的力量,支撑着所有人共同绘制这复杂的阵法,并且迎战黯兽。”
“布莱克也会回来吗?”苏安想到还留在绵绵岛的土系魔法书布莱克,转眼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的时间,她几乎快要忘记他的模样。
也不知道绵绵岛现在的情况如何。
圣克莱尔像是听到了她的内心想法一样,语气又柔和下来,带着抚慰的意味:“是啊,他将绵绵岛照顾的很好,等你再次回去时,一定会被吓一跳的。”
绘制阵法这件事是需要调动魔法的,这一点苏安完全帮不上忙,圣克莱尔将其他人带走上课后,她就走到草坪上坐下,望着远处跳跃的小动物那洁白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时常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偶尔又觉得这一切度过得太慢了。但真正要迎来最终的决战时,她还是有一种并没有做好准备的无措感。
“在想什么?”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苏安回头,看到塞缪尔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精致的五官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
苏安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在想……我能不能真的拯救这个世界吧。”
塞缪尔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其实我自醒来后,经常会做一个梦。”
苏安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他之前从来没提起过这个。
“梦里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塞缪尔的目光望向远方,眼神中带着一丝向往,“那里虽然没有魔法,人们的生活却十分便捷。他们依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生活,自立自强。梦里有个小女孩,她有幸福的家庭,性格活泼可爱,被身边的人深深爱着,调皮捣蛋地长大。”
他轻轻笑了笑,带着一丝惋惜:“可惜我听不懂梦里的语言,也看不懂那里的文字,不知道他们每一次开怀大笑的原因。我看着小女孩一天天长大,无忧无虑的样子,渐渐地,也开始向往那个平静知足的世界。”
苏安的心猛地一跳,眼眶瞬间有些发热。她怎么会听不出来,塞缪尔梦里的小女孩,就是她自己。那个有父母疼爱、有朋友陪伴的世界,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故乡。
“是不是因为……你的心脏跟我的灵魂在一起?”苏安声音有些哽咽,她尽量稳住声线,让自己不要哭出来,冷静地分析:“你的心脏记住了我原来世界的一切,所以在回归这个世界后,以梦境的形式传递给了你。”
塞缪尔转头看向她,深邃的眼眸中映着她的身影,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半晌,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苏安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坚定。
“苏安,”他语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等到这一切尘埃落定,不管是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想到办法,送你回到属于你的世界,让你和你的父母、亲人、朋友团聚。”
他忽然笑起来,比从前的笑容要更有温度:“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的使命已经结束了,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责任已经尽到了。未来的一切,都交由后人们继续努力吧。”
苏安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偏过头想把眼泪擦干,却擦了很久都擦不掉,她之后抽噎着回头,也紧紧握住塞缪尔的手:“我们都会迎来幸福平静美满的生活,一定。”
第48章 山河赴新生
圣城作为圣国的都城,拥有当时最古老的历史、最先进的技术、最高雅的审美和最至高的权利。
如今的圣城遗址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笼罩,透明的光幕一直延伸至天际,将无尽海水隔绝在外数百年,让这座城市得以始终维持它最后的样子。
数个明亮的圣光球将这座城市照耀的亮如白昼,苏安站在圣城的城门口,抬起头细细打量。
宽阔的石板街道自皇宫宫门口起始,向远方延伸,整座城市被这条石板路分为对称的两边。
历史长河中无数行人的来来往往将路面打磨得十分光滑,石砖缝隙中曾长出过暗绿色的苔藓,如今早已枯萎成灰。
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建筑,红色的砖墙、陡峭的屋顶、耸立的烟囱,就连墙壁上独特的画作与路灯上精美的花纹,都带着一种迷人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纵横交错的轨道,铁轨带着橙红的锈迹,沿着街道铺设,时而蜿蜒,时而分叉,连接着城市各处的工厂与车站。几台废弃的蒸汽机车静静停在轨道上,仿佛还在等待旅人上车,但它的锅炉却已是几百年未曾再燃烧过。
城市正中央,与皇宫面对面的地方,一座数百米高的大教堂拔地而起。哥特式的尖顶刺破天际,彩色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教堂周围散落着钟楼与议事厅,仿佛还能看到身着黑色法袍的神官们神态庄严地来回穿梭。
过去的虚影与现实交叠重合,圣光下,来自不同地域、有着不同的年龄与性别的魔法师们都蹲在地上,手中握着灌注了魔力的画笔,仔细勾勒着复杂难懂的纹路。
那些图案时而缠绕,时而舒展,绘制时有淡淡的金光流动,正是召唤阵法的一部分。
塞缪尔也在其中。他穿的是数百年前神庭的制服,一身黑色的魔法袍,法袍胸口的位置用银线绣着一个简易的树形图案,衣袖宽大,露出洁白的内衬。
不同于其他人的专注,他时不时起身,巡视着各个绘制点,在每一个需要纠正的地方停留,又很快离去。
苏安听不清他的声音,但能看到他平静的表情,仿佛一切都胸有成竹,令人信服。那些魔法师们听到他的教导后,也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很快擦掉错误的线条,开始重新绘制。
塞缪尔沉着冷静解决问题的样子,让苏安也跟着心安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城市中央的大教堂走去。这是圣克莱尔对她发起的邀请。
推开大教堂沉重的木门,久久没有得到润滑的零件艰难摩擦着,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
教堂内部比外部更加壮观。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面投下绚丽的光斑,光斑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神树雕像。
这是比照着圣克莱尔解体之前的原型雕刻而成的,苏安终于得以见到她从前那辉煌的模样。
她的树干粗壮挺拔,有几根高耸的树根围绕着她的身躯在地上匍匐,树枝向四周舒展,形成庞大伟丽的树冠,形状各异的枝头上点缀着晶莹的叶片,密密匝匝地布在上空,在圣光的照射下宛如星辰闪耀。
雕像的树根处,摆放着两件璀璨夺目的物品。左边的是一顶纯金打造的王冠,上面镶嵌着数十颗大小不一的宝石,流光溢彩,尽显尊贵;右边是是一柄同样由黄金铸就的法杖,杖身雕刻着神树的简画,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绿色宝石,宝石内部仿佛有流光涌动。
这两件物品,正是皇室与神庭权柄的象征,是从前圣国辉煌时刻的见证。
苏安缓缓走上前,目光在雕像与信物上停留许久。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突然在大殿中响起,那声音像是来自四面八方:“苏安,你看到了吗?那将扭转乾坤的阵法就要绘制完成了。”
“是啊,圣克莱尔,今天的这一幕,曾经出现在你的预见里吗?”
圣克莱尔笑了起来,教堂里,那金属雕刻的神树也开始震颤,宝石制成的叶片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确信我所见到的那最后一幕来自于这里。但并非是现在,而是在胜利之后。我深深记得你头戴王冠、手持法杖接受群民欢呼的样子,而为了这一幕,我已等待够久。”
“看来,这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苏安指着那两样物品,故作烦恼:“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万一我戴不动怎么办?”
“你会知道你与它们是多么的契合。”圣克莱尔换了一种神秘的口吻:“当年制作它们时,我特意交代不要做成实心的,这样即便是某天失窃,也算不上损失惨重。”
苏安被她逗得忍俊不禁。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圣克莱尔却久久不语,她透过这样一张黑发黑眸的陌生面孔,又回想起了她最亲爱的女儿,伊芙琳。
“近日,我总是会回忆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当你还是伊芙琳时,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时你还只是一个年幼的孩子。我从你世俗的母亲手里将你接过,那位夫人抱着你,眼神中满是不舍与期盼,她曾问过我,‘伊芙琳成为你的女儿,会比身为我的女儿更加快乐、幸福,对吗?’”
圣克莱尔平淡的话语,却让苏安的心脏微微一紧,她仿佛已经跨越时空,感受到了那位母亲当时的心情。
“那是我漫长的生命中,唯一一次谎言。”圣克莱尔的声音染上一丝愧疚与怅然,“我亲自将你培养成救世主,我教导你肩负起拯救世界的使命,我要求你扼杀掉多余的快乐与幸福,勤勤恳恳,一心为民。那时你一直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