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的是哪位……?”他也看到了那站在角落处的美貌少年,却不像我一样觉得他存在奇怪,只蹙眉思索片刻,好一会才不确定的回道:“抱歉,应该就是个普通队员?我对他实在没什么印象。”
“……”我神色如常,镇定点点头,合上了手中的名册。
这玩意已经没什么靠谱用处了。
“我知道了,”我应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先出发吧。”
……
巡逻的目标区域不远,乘坐陆行舰路程大概需要一小时左右。
巡逻队成员对我态度大多是客气多过恭敬,这次巡逻也是日常行动,我没上来就对他们的工作指手画脚就是最大的配合;倒是波雷重新凑到我的旁边,和我补充了一些这段日子在队伍里了解到的新情报。
“在这附近,除了要注意以太污染之外,也需要盯着点古魔的移动趋势。”
我意料之中的一脸迷茫。
这又啥玩意。
波雷看我一眼,眼中带了熟悉的亲昵笑意,他习惯性地抬手想要揉揉我的脑袋,然而动作在半空中一顿,又被他自己硬生生收回手去。
我没抬头,也没注意这一闪而逝的细节变化,波雷平静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接着解释下去:“据说是比龙骸历史更加久远的古代种,生存力强的可怕,三次大灾变也不曾让这一种族彻底消失;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卡洛斯附近的这些也就是最后一支了,据说他们能够靠自己的方式与以太污染长期共存,巡逻队方面的日常处理方式是尽量回避。这东西不挨上就还好,古魔智慧不低,但一旦惹毛了就都是些难缠的烦人家伙。 ”
我点点头,既然是本地早已习惯的作战风格,那我在彻底了解情况之前,暂时不会做出太多改变。
又叮嘱了几句其他的,眼见着已经没了什么必须要说的话,波雷却依然站在我的旁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还有事?”我温声问他。
“……没什么。”男人深吸一口气,声音表情都已经恢复如常,一贯靠谱的沉稳姿态,“只是有点担心指挥官小姐在新地方不太习惯,不过现在看起来,你好像适应的还可以?”
我想了想,很诚实的回答:“也许是因为这里对我而言,其实不算太陌生?”
……是吗。
波雷垂下眼,似乎有些微妙的怅然若失。
不过他不是个喜欢在这方面纠结太久的类型,很快整理好情绪,和指挥官认真道别之后就准备回去了,驾驶室舱门一开一合,兔子雪白的身影静悄悄地立在门口,波雷与他擦肩而过,毫无反应。
“……”
我转动身下椅子,回头看着门口静站着与我直视的少年,好一会都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我幽幽开口:“系统?”
“在。”他回应的很快,几乎是毫无停顿。
“你的数据库里有没有这年轻人的资料?”我盯着仍一动不动的白发兔耳少年,轻声问道。
“这一位吗?”他反射性问道,随即也给出了和此前的副官相差不大的回答:“非常抱歉,尚未更新完整的人员数据库……现存版本没有这一位的记录。”
没有记录的巡逻队队员。
就这么直接站在驾驶室的门口,对着他手无寸铁的指挥官。
然而无论是系统还是兽人,对此似乎都毫无概念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
我看着这张淡到极致反而显出几分非人艳色的脸,静静笑了起来。
那少年凝视着我,也随即跟着我一起弯起眼睛,仿佛某种内里空洞的生物,正栩栩如生地在模仿眼前人的一举一动,但他的笑容透出几分难掩缱绻的甜蜜,少年的目光看向我的手边,柔声细语地开口:“……在我看来,您可不算是手无寸铁呢,大人。”
我抬手搭在魔典的书脊上,心平气和。
熟悉的魔力缠绕指尖,这应当是我翻阅魔典以来,它第一次如此迫切的回应我的动作。
少年眨眨眼,露出几分轻浮又敷衍的遗憾。
“大人,那是呼唤死的文本,”他轻言道,“而卡洛斯是立于万千墓上的城,我姑且奉劝一句,请不要在卡洛斯附近使用这本书……或者说,次数越少越好。”
我歪头看他,询问:“什么意思?”
这难以名状的、妖异又非人般的少年,只是微笑着,沉默退去了,与他来时一般,不曾引起任何人的侧目。
不过很快,我就稍微理解到了他的言外之意。
……
日常巡逻无事发生,按时返程后,迎接我的不止是匆匆而来的副官,还有他之前从未显露的紧绷表情。
“您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情吗?”他语速飞快地问我,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雪白的兔耳少年依旧安静站在远处,于是我回头对着他摇摇脑袋,问道:“怎么了?”
副官揉了揉眉头,肉眼可见的脸色难看。
“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后才开口道:“不久之前,城墙忽然塌陷了一角,露出了些东西,消息眼下完全封锁,掉出来的特殊物品目前已经全部整理完毕,收入了隔离室等待处理。”
好消息是只塌陷了一人大小的缺口,坏消息是,没人知道这是不是某种糟糕的开始。
——这毕竟是卡洛斯,被誉为永恒不败的卡洛斯。
若要因此、或是说就要在自己任上出了事情……
阿尔克曼隐秘的打了个寒噤,忽然从未庆幸过此时的卡洛斯有了一位指挥官,他木着脑子做好能做的所有准备后,就眼巴巴地凑过来等着我的下一步安排。
好吧。
直到此刻,我才稍微有点名为指挥官的自觉,接过身边递来的防护服后,我随口又问:“具体是些什么东西?能看出来吗?”
副官飞快回答:“初步观察,是一副古代铠甲,指挥官。”
第90章
一副铠甲。
一座保存完好的千年古城,按理来说,无论从哪儿挖出来什么东西,再如何莫名其妙,都不值得一群人在这儿大惊小怪。
但不能是卡洛斯,更不能是从卡洛斯的城墙里翻出来的。
这座城的城墙在这里的存在意义堪比奠定世界规则的基石,如今基石一角在没有任何外力催化的前提下骤然坍塌——即使只是相当不起眼、不足一人大小的缺陷, 也足以引得人心惶惶, 太多人不知所措了。
我接过防护服穿戴好,然而守在隔离室门口的士官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狼狈样子,没注意到有人来, 更没注意到我已经在他面前站了半天。
阿尔克曼的表情开始从紧张变得难看起来,我仰头静静观察他一会,随即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这年轻人的脸上来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气不大,然而清脆的巴掌声在气氛压抑的室内却足够明显,年轻人的脸被惯性带得稍微向旁错过一点,他僵滞的眼珠动了动,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后,反射性升起的新鲜怒气在看见自己面前一群人的衣着打扮后,硬生生地全都吞了回去:
“……抱、抱歉!”他一张俊俏面皮涨得通红, 脸上还有些尚未褪尽的青涩稚气, 此刻也已经悉数被惊恐惶然全部覆盖了:“我不知道是……是……属下知错!”
年轻人原本还有些下意识想要辩解的冲动,然而在身后副官阴森森的注视中,他咬住了自己的腮肉,强迫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我看了一眼他的胸牌,埃文,很好,我再次抬眼看向年轻人有些不自觉泛红的眼眶,放缓语速问道:“埃文先生,现在清醒些了吗?”
“……”年轻士官沉默着,白着脸点了点头。
“那就开门。”我又说。
他低下头配合着打开隔离室的门,而这一次,有人先我一步进入其中,快速整理好隔离室内的各项设备,将刚刚准备好的分析简报打印出来,毕恭毕敬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拿起报告的时候,总觉得身边的呼吸节奏有些不对劲,抬眼一扫,一群人盯着我,眼巴巴地一动不动。
“都在这儿干什么呢,”我一脸莫名其妙,随即抬高声音,冷声问道:“天塌了吗?世界马上要毁灭了吗?还是地上已经开了个口子,眼见着卡洛斯下一秒就要掉进去了?”
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室内环绕一圈,一群人面面相觑,那浑噩空白的样子好歹涂抹了些鲜活人气,但仍僵在原地,茫茫然不知下一步的安排。
“天塌不下来,”我低头把视线重新放在纸张上,耐着性子又补上一句:“真塌下来也轮不到你们上去填窟窿,现在,继续之前的工作,该做什么做什么。”
随着一阵混乱忙碌的脚步声和各种仪器重启的声音,我也听见了身后副官偷偷松了口气。
“……”我猝不及防回头看他一眼,刚刚才准备舒展眉心的副官立刻反射性绷紧站直,一脸僵硬无措地看着我:“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