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不是乙游嘛_阿噗噜【完结】(169)

  ……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身后是妖精轻盈甜腻的唤声。

  蓝切斯特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类人的轮廓,那些浓浊黑雾迫不及待地缠上我的手指与足踝,小心翼翼,又万分殷切地同我说,您该回来了。

  ……您该回来我们身边,履行您最初遗忘的承诺了。

  我顺着他的牵扯重新走到了当年的城墙上,在此地屈膝坐下,铠甲堆成一簇,妖精柔弱无骨地依偎在我身边,低语着中央区的军队此时的位置。魔女的笔记重新放在膝上,风声猎猎,穿过苍白龙骸的空洞,凛然肃杀,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更远处,在荒芜无人的废墟上,我看见阿缇耶的身影,跌跌撞撞,她用那双熟悉的手臂攀爬搀扶,脸上仍带着少女般纯然欢喜的期待。

  我的手扶在书背上,恍惚看见熟悉的轮廓附在那女人单薄的身形上,他的手臂在这片真实的土地上用了力气,终于又一次地,亲自一步又一步地向我走来。

  “大人……”

  女人的声音沙哑,风声将她的喃语卷碎,落入耳边的,仿佛又是另一道更低沉的哽咽嗓音。

  “我的主人……您终于……”

  他的手掌递到我的面前,颤抖着,冥河溺死的亡魂再次抓住求生的浮木,牢牢抓住了我的衣摆。

  我摸了摸手中笔记古旧粗糙的纸页,现在倒也能真正冷静下来了。

  ……算啦,懒得计较了。

  难得久别重逢,也是辛苦你们努力这么久了。

  丰壤之子已经回到了我的身边,最后凝聚的以太从我手中流淌,落入魔龙苍白的遗骸,我看见黯淡的骸骨上重新覆上莹润的光彩,鲜红的血肉被魔力滋养,在骨骼上覆盖重生,最终那古老的龙再度睁眼,舒展的龙翼遮天蔽日,与旧城的深处再次发出震荡世界的咆吼。

  于是这一刻,缠斗的、死斗的、陷入内乱的无数人,终于回想起那最初灭世灾厄的恐惧。

  正如此刻,我已经清晰听见了对面颤抖呢喃的称呼:

  “丰壤的……魔女。”

  他们会来杀死我,最后的灾厄,最后的磨难,他们会将武器对准同一个方向,他们的目光将看着同一个的目标,他们会将自己的心融入同一个理念——

  而从这一刻开始,历史将从此开启崭新的一页,那之后的故事如何书写无人知晓,但这一次,至少那只书写的笔是自由的。

  ……

  【我现在被浇奠,我离世的时候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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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提摩太后书:我现在被浇奠,我离世的时候到了。

  世界二的结局是开放式,主要是这个主线不适合菇一直以正面角色跟着搀和,所以想着点到为止就好。

  惯例,后面更新后日谈,然后就是世界三了。

  第129章

  金斯利四十岁那年, 重新为自己找了一处可以稳定居住的地方。

  这地方很奇怪,被分为几种不同的天气状态,昼夜清晰分明,气温变化规律恒定,地上总会钻出不同姿态的陌生嫩芽,循着光照与温度的变化,展现出截然不同的多种状态。

  后来这里来了一批学者建立书馆和学院, 其中的一位古文学者性子比较喜欢外放亲近,他和许多因此惶惶不安的人解释说明,在很久很久之前, 这种情况有种更简单的说法。

  “四季更叠,万物生长”。

  只不过世界被灾厄后的黯淡污染吞没了太久, 以至于诞生在这世上的人反而这世界的本相最为陌生, 就连接连几月的稳定天气也会觉得莫名恐惧。

  许多人都变成了试探着出门的胆怯幼童,对周围一切都感到敬畏又新奇。

  而这种状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金斯利躲在墙角下, 静静点了根烟,然后想,应该是被许多人称为“第四度大灾厄”开始的。

  人造的载体终究还是成了丰壤的容器,于是魔力逆流,古龙复生,已经习惯了机械与科技的人们不得不再度亲自面临古魔时代的顶尖造物碾压一切的恐怖压力,那场战争改写了很多事情,像是人类的政权体系、各地的势力分布……以及最重要的,有关世界本身的定义与认知。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复生的魔龙确实拥有轻松改写世界命运的实力,也直接间接地让许多人被迫拧成一股绳,只能专心致志地的琢磨怎么对付这苏醒的灾厄;坏消息是战争无可避免,也确实有许多令人遗憾沉默的损失;

  好消息是战争持续的时间远比想象中要短很多,毕竟支撑那只魔龙的是丰壤的力量,而她的力量来源于世界地脉沉淀的以太本身。

  以太耗尽的那一刻,也就是战争的天平开始重新倾斜的瞬间。

  后来战争结束后的清算期,有关这段记录的许多人的说法都不太一样,像是相信这一切来自中央区的背后操作,有人远程修改了人造载体的内部参数,所以才让丰壤的魔女可以提前迎接死亡,避免了更多的损失;

  除此之外,也有人对比了历史记录和复生魔龙的状态,指出魔龙真正的全盛时期和现在这个根本就是天上地下,这场胜利更多是天时地利人和,与中央区的操作根本没什么太大关系。

  ……

  不过如何解释,如何定义,那是未来站在人类政权巅峰的人要考虑的事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魔龙的复生确实耗尽了地脉积累的魔力,某种意义上也是清理了天然的以太污染,因此,中央区原本最引以为傲的指挥官系统甚至在战时就被迫废弃了,能存活到现在的指挥官寥寥无几,自然也不会多花心思解释这种事情。

  金斯利看着阳光下一群嬉闹的小孩,又抽了一口烟。

  要他说,现在人的脑子还是太拘谨了点。

  怎么就不敢想得再复杂点呢?比如说那个被所有人称为丰壤容器的指挥官,确实是命中注定提前死去,以此回避更多的伤亡损失;比如说魔龙确实被人刻意压低了状态,与人作战的不过是一具敷衍的残骸。

  ……再比如说,这一切本就是被人精心算好的。

  要不然怎么会连一点挣扎纠结的时间都没有,掐着以太耗干的关键节点就结束了战斗的?

  许多人看轻了那只龙,看轻了卡洛斯的传说,看轻了始终没有大规模行动的密教……也看轻了他的指挥官。

  但他不会说什么,他也没办法说什么。

  立场决定了有些话这辈子他都不能说,他是这样,他曾经的那些战友更是如此。

  只不过比起更擅长沉默克制的年长同伴,他们之中最年轻的那个显然是个按耐不住的,埃迪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找个机会选择安稳下来,他始终游荡在那些最危险的区域,只知道的是他越走越远,没有选择一个地方停下来。

  金斯利搞不懂那年轻人的想法,但也不妨碍他后来的战友送来他最后的遗物时,找了个地方细心安葬。

  他猜测那小子应该会很想把自己的东西埋在卡洛斯,不过很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卡洛斯,也没有其他所谓的主城区了。金斯利自己现在生活的地方是革命军背后的一处普通小镇,距离卡洛斯原本的坐标很远,但阳光很好,一年四季都有作物生长。

  革命军是战争之后最为强势的一股力量,只不过如今的领袖不是指挥官曾经亲自见过的那个年轻人……有关这一点大概也能算得上是预测成功,那个被三沙城的指挥官最看重的年轻人确实走的很远,但他没能走到最后。

  不过倒也无需担心,他的身边聚集了许多同样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这条路没有因为一人的止步而就此停下,还有人,很多人,依旧在坚持着往下走。

  ……

  金斯利捻灭了手中的烟头,他看了看远方那群被老师叫回教室继续上课的小孩子们,准备趁着阳光正好,去看看自己的老朋友。

  严格来说,如今的物资远远称不上丰富充足,但要比当年还生活在主城区的时候有趣得多,一个个安全稳定的城区,庇护了生命,同时也圈禁了更多的灵魂,思想。

  现在倒是很好的,许多人放出来,叽叽喳喳地聊天,哪里好像都很热闹的样子,市集上隔三差五就有些新鲜玩意摆出来,不一定有用,但很容易让人一不小心就耗掉了一天的时间。

  男人起身,挑挑拣拣买了些种子,准备去拜访自己昔日的队长。

  兜兜转转一圈,列文最后和他选了同一个地方休息,便如同他当初在篝火旁闲聊时说的一样,找了个阳光充足的清闲地方,每日种些花花草草,无需再考虑战争与死亡,可以将大量的时间都放在观察种子抽芽生长的过程中。

  他曾问过列文,你还真的打算当个农民啊?

  谁知道呢。对方轻描淡写地回答,曾经在卡洛斯指挥台刮干净的胡子又重新蓄起来了,毛茸茸又乱糟糟的,每日灰扑扑地在田地里走来走去,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像个朴素的农民。

  我毕竟这么和她说过,那就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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