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说出来了。
因为太过意外了,所以就连奥兰多对此都没什么太大的动静,我看着这位念完台词就等着我回复的骑士先生,目光看向被他举到胸前的双手,有点为难地表示:“可是,我已经订婚了啊……?”
“……”骑士意外地沉默了一会。
他的目光终于从我的脸上转到了我手上的戒指,认真思考了三五秒之后,忽然当机立断地伸出手,准备直接摘掉我手指上的戒指。
……?
我有些愣住,反射性从他手里抽回了爪子,此时身后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躁动声,两位勉强保持理智的同伴手忙脚乱地扯住马上暴走的勇者,生怕下一秒他的大剑就一不小心从骑士的脖子上过去了。
拉斐尔一脸气急败坏地小声警告:“你以为这是哪儿!大庭广众之下对王庭骑士动手,不要命啦……!”
“谁先不要命的……!?”奥兰多的手就没从剑柄上挪开过,气得眼眶通红,这会连脖颈的青筋都跟着绷紧了:“那是他能随便碰的东西吗!?”
骑士恩里科一脸漠然的看了一会面前的这场闹剧,随即低下头,看着我认真把戒指戴了回去的动作。
他停顿了一会,随即再次开口,一板一眼的同我要求:“请换一枚新的,小姐。”
我摇摇头,也一板一眼的答:“不可以哦。”
第43章
这种情况要怎么说呢。
……感觉, 酝酿不出多少应有的严肃紧张气氛。
骑士仍维持着之前舞台剧般的标准动作,一动不动地抓着我的手,等待着我的下一个反应。
恩里科生得黑发黑眼,是极富压迫感的冷硬气质,可大概是之前按部就班念着规定台词的印象太过深入人心了吧。
总之就是,严肃不起来。
我被迫和他扮演着舞台剧上被告白的女主角形象,那本小说有关女主的塑造实在寥寥,我想了想,只模糊想起来这里的女主角应该是万分感动的应下求婚的请求,然后目送骑士走向他的冒险之路——
这会旅馆大堂的人除了个别胆大包天的,基本上都已经跑得差不多了,看热闹虽然好玩,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胆子看王庭骑士的乐子的。我犹豫一会,还是试探着开口:“那个,先生……”
骑士垂眸,语气平淡地没有一丝波澜:“按着现在的发展来说,我已经对您求婚,所以请您称呼我为恩里科,小姐。”
“好的,恩里科先生, ”我配合着改口,随即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如果我现在真的要答应你的求婚,后续会发生什么?”
身后的伊莲娜忽然跳了起来,用长弓勒住了即将暴走勇者的脖子。
“首先我会完成我规定的任务, 清理掉附近的魔族,最快速度拿到骑士的最高荣誉,”恩里科很平静地回答, “然后我会带您前往王庭,接受王子的封赏,之后您就可以前往我的领地,以我伴侣的身份过上'童话般幸福快乐的生活'。
请放心,您在那里会过得很好,我有些资产,不必担心生活上的问题。 ”
勇者和精灵两个人反过来按住神官意图起身的肩膀,拼命捂住了他试图咏唱的嘴。
我这边还被骑士抓着手,思维有点发散。
……还真就是按部就班的骑士小说剧情大纲,多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我想了想,很认真的对他提出我的疑问:“要先成为骑士新娘的话,首先要保证我的身份没有问题吧?”
骑士的目光在我脸上停滞片刻,随即慢慢摇摇头,回答说:“您瞧起来已经非常落魄了,小姐。”
“……”
我卡了一会,随即反应过来。
啊,是说女主角的破产贵族小姐的背景设定吧。
这次身后的声音叮叮当当,伊莲娜慢慢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对此毫无反应的骑士,扭头看向自己的队友,不可置信的问道:“他这是在嫌弃我家村姑吗……?”
不等伙伴们回答,精灵眨眨眼,倏然暴怒起来:“他瞎了眼吗居然敢嫌弃——”
神官与勇者面无表情地按住了瞬间炸毛的精灵,又迅速地拿走了她手里马上就要拉开的长弓。
“我不是说自己现在的造型问题,”我冷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要成为您的妻子,我首先需要是个与您身份等同的贵族,而不是什么普通人出身的乡下村姑。”
正常来讲——或者说换个脑子活泛些的站在这儿,听到这句话之后的反应应该是迅速补上些缓和气氛的甜言蜜语:比如我不在乎你的出身啦这种东西根本无所谓嘛;再不然就是完全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为你拿到你需要的一切……
——可是,很关键的一点,骑士小说从来都不会写这种剧情。
骑士文学的主角,伴侣选择要么是王庭的公主,或是古老纯血的后裔,再不然也得是优雅却落魄的贵族女儿……
血统尊贵的高雅骑士不会爱上灰扑扑的乡下女孩,这几乎是这种文学创作中必须默认的基础常识。
我也只是碰碰运气,试试看而已,可这句话似乎真的引起了对方某种思维的短路状态。
简单来说就是,卡了。
“……”骑士慢慢抿平嘴唇,被迫陷入了某种肃然的僵滞状态之中。
——显而易见,这段“剧情”设定是不合理的。
骑士不会娶平民为妻,这确实是众所周知的普通常识,却也成了这段故事里最致命的逻辑漏洞。
他需要娶这个人为妻……
他需要借此机会把她带去王子的面前……
可她偏偏又不是与自己身份匹配的贵族,从根本设定上就不能和自己结婚……
恩里科试着从自己脑子里现有的知识里找到一些解决问题的方法,但卡了半天也没反应,显然也不太成功。
我再接再厉,温声提醒道:“娶一位平民出身的女孩做妻子,还要把她带去王庭面见王室的话,怕是不太行呢,骑士大人。”
这次,恩里科没有纠正我的称呼,就连我趁机把手从他手中抽出去后退几步,也没有激起更多的反应。
他只是看着我,深黑色的眼瞳有着太过纯粹的底色,许久后,他才带着真实的疑惑,反问我:“我在贫民窟救过您,小姐。”
我眨眨眼,配合着点点头:“是这样没错,大人。”
骑士看着我,眼中疑惑之色反而更浓。
“——那您应该爱上我才对。”
骑士垂眸,发出了这样一条只能用神奇来形容的结论。
“只要您爱上我,这些问题就都能解决了。”
这又是什么天才逻辑?
比起无奈,我此刻更多的是感到哭笑不得,反而是骑士很认真地回答了我这个问题:“'真爱能抵抗万难',小姐。”
他眼睫颤了颤,有点严肃的提醒我:“这也是常识。”
是啊,常识。
文学创作中的浪漫手法被当做世界规则一样对待,本该是万分荒谬的画面,可现在对着这样一双眼睛,我也确实生不出多少被冒犯的感觉。
这位高大英朗,气场上也是压迫感十足的骑士大人,明明也是手握力量和贵族阶级的权柄,但实际运用起来却颇有种孩童初次接触道具般的生疏笨拙。
对他来说是坏事,但眼下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我想,您口中的'真爱'应该还没到可以对抗世俗规则的程度,”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反而可以彻底放松下来,心平气和地对他解释道:“而在您的认知里,会因为一次英雄救美就爱上骑士的,应该也是与其身份对等的贵族小姐才对。”
这次,恩里科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以解决。”他有点艰难的表示:“那么,省略您会爱上我的可能,我也不会再坚持娶您为妻子,我们可以直接略过这些前置条件,只要您不是我的妻子,这样前往王庭就没有问题了。”
所以,要带我去王庭,这才是核心诉求。
我可不记得这一路上和哪位王室产生过直接或是间接地交流,所以这又是哪位王子殿下的突发奇想?
在恩里科认真梳理逻辑的时候,我温声反问他:“可是,如果我不是您的妻子,也不会因为之前的行为爱您到不可自拔的程度,那么我为什么要跟您前往王庭呢?”
骑士下意识地回答道:“因为我救过您,小姐。”
我有点苦恼的歪歪脑袋,耐心提醒:“您只是救了我,可是先生,一位骑士仅仅因为一时好心救下了一位平民,难道需要两者之间产生什么特殊的交集吗?”
“……”
意料之中的,恩里科的脑子又卡住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非常固执地不愿意直接强行一波带走,反而要这么拐弯抹角地折腾起来……
但是,反正,来都来了,是吧。
“说到底,您为什么一定要执着让我爱上您、然后嫁给您的这个过程呢?”我耐着性子提醒他,“这里面真正重要的,难道不应该是您在这整个事件中付出的努力和心血,甚至于最有价值的一部分,也是最后您靠自己获得的最高荣誉证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