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预料到此前连出场都没有的王子还能在这儿刷个存在感。
我更没料到,那份长长地礼单和厚到能当书看的告白信仅仅是一个预告的开场,在那之后,来自各地的贺礼和告白信如雪片般出现在了卡洛斯,是能烦到我强行抓着扎伊德让他直接代班的程度。
安苏拉在旁侍奉,看着扎伊德被迫在书桌旁边抓耳挠腮的样子便忍不住咯咯直笑。
“哎呀,谁让现在的卡洛斯已经是帝国最富庶的城市了呢?”她眸光流转,脸上露出真切温柔的笑意,“只要有了您的帮助,几乎就等于可以重构手中的权利筹码,那么那些大人们想要拉拢您,也是情理之中了。”
我端着安苏拉递来的茶杯,坦然无视掉身后扎伊德幽怨的目光。
他不会盯着我太久的,往往是坚持一会,便自顾自地叹口气,又露出一副无奈的头疼样子。
“……算了。”男人小声咕哝着,很快就认命地重新拿起笔,替我回复那些令人牙酸的肉麻告白信。
“要这么一直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
这场漫长的闹剧持续了相当一阵子,正当我以为日子就要这样过下去的时候,从外地流浪而来的吟游诗人带来了新的故事。
他们提起更远的地方,远到卡洛斯铺开的商路也抵达不到、远到最优秀的猎人登上最高的山峰也看不见的尽头处,在那里出现了一位不知名的勇者。
他强大,坚韧,勇武,聪慧;他手中的大剑所向披靡,他所过之处无一败绩;他曾靠一己之力夺回十五座被魔族入侵的城镇,将他们重新交付人类手中;他曾不止一次地深入魔族的阵地,只是为了带给他们绝对碾压的失败与死亡……
他们说,在许多地方,勇者已经成了希望与勇气的象征。
他们说,在更多地方,魔族单纯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心生恐惧。
无数的贵族与领主们对这位年轻的勇者伸出了橄榄枝,但他毫不犹豫的全部拒绝,并表示自己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约定,正等着他前去赴约。
那他去了哪儿! ?伊莲娜急急追问道,他要来卡洛斯了吗?
当然不会,女士。被莫名其妙打断了故事的吟游诗人并不气恼,依旧好脾气的解释着,国王陛下宣布要赐给他独一无二的封赏,勇者自然是要率先前往王都呀。
精灵的脸瞬间就扭曲了。
……
可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年轻的勇者为帝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胜利,为了庆祝一个崭新的和平时代即将到来,各地的贵族与领主们都收到了来自王都的邀请函,卡洛斯自然也名列其中。
伊莲娜一脸杀气腾腾,选择以护卫的身份跟在我身边。
“我要看看那只混血的金毛狗到底是因为什么理由绕开卡洛斯直奔王都,”她狞笑着表示,“他但凡要说一句不爱听的,我就刮了他的皮去给你铺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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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故事一不会写太长的啦。
顺带一提,后面两个故事的主角本体其实还是这只菇,但是换了id建模和游戏背景,所以日常风格也会有点变化,提前预警一下~[猫头]
第70章
抵达王都的当天阳光灿烂, 而前来迎接我们的对象稍稍有些出乎意外,是费尔南多本人。
用这位大贵族的话来解释,就是我毕竟是个半吊子的贵族, 这种国王亲自举办的特殊重大场合,最好还是要做些准备,避免在宴会上出问题。
我非常认真地问这事儿有商量的可能吗?好歹卡洛斯每年交那么多税呢。
费尔南多温柔且残酷的表示,大概是没得商量,因为平日里讨好我的那群人和宴会之后可能嘲笑我的家伙,大概率不会是同一批人。
……唉。
繁文缛节,坏文明。
于是被费尔南多带走教了好一阵子的礼仪必修课,伊莲娜本来跟着凑了一阵子热闹,但这种束手束脚的宫廷礼仪对风格肆意野性的暗精灵来说与酷刑无异,掺和没几天就跑没影了。
对此, 费尔南多又是叹气。
“以卡洛斯如今的地位来说,城主大人要是对身边的护卫依旧这样过度溺爱,可能不是什么好事情。”他不算委婉地提醒我,顺便亲自上前,帮忙调整我手臂的角度。
“会吗?”我看着这位自始至终参与我礼仪教导的大贵族,他一直站在这里,期间更是无数次越过礼仪老师的动作,主动上前帮我调试纠错。
男人修长的手指会轻轻掠过手臂和腰肢的部分,没有任何眷恋缓慢的暧昧流连,他的动作依旧是克制而小心的,仿佛仅仅是为了帮我细心纠正那些微小的错误,同时轻描淡写地配合一句,放轻松,女士,这里的角度有些不对。
“会的。”费尔南多语气平平地回答。
“王都的贵族和卡洛斯那种情况不同,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只看重血统与家传,你是哪里的城主、你的政绩如何、能力如何,每年又能为帝国带来多少税款……这些对他们来说,全都无关紧要。”
费尔南多长长叹口气,温声提醒:“在王都生活,就免不了要和这些家伙打交道了。”
唯独这句提醒,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既然如此的话,我回卡洛斯不就好了。”
“……”费尔南多静静地看了我一会,随即若无其事地错开目光,语气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平静:“……我想,您怕是很难想走就走的。”
“——因为这次的宴会,会持续很久,很久。”
*
……唉。
又是话里藏话。
我总觉得费尔南多看着我的时候一直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可身处王都,即使是卡洛斯的城主在这儿也和当年的乡下村姑初次进城没什么两样:
做事处处小心,说话字斟句酌,就连精灵跑了几天后都悻悻跑回来,安安静静缩到我的旁边,不再如过去那样,随心所欲的到处乱跑。
这场盛大的宴会除了用来庆祝勇者带来的胜利之外,大概还会有些隐藏的其他意思,只不过这种更高位的博弈与我关系不大,没看我在这儿呆了这么久,即将晋升主教之位的拉斐尔却连一封打招呼的信都没给我送过吗?
提到这个,靠着我打盹的伊莲娜表情又变得有些古怪了。
“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她抬起手,和我一边比划一边小小声地嘀咕:“不是他没写,是你什么也收不到?”
“你现在可是住在费尔南多的别馆诶,薇薇安。”
我点点头,心平气和地认可了这个说法:“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
伊莲娜看着我平淡的反应,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事实上不仅是我现在能保持冷静,就连费尔南多本人对这个问题也没什么隐藏的意思:“您不会想要花心思对付王都贵族们送来的邀请函的。”他转手递给我几封署名给我的信函,第一眼就被繁复的花体字折磨得眼睛痛。
耐着性子看了一遍,总结,王都贵族们送来的花里胡哨的鸿门宴邀请,不会死人,但是大概率会造成高额的精神损伤。
见我一脸嫌弃地把东西扔回去,始终观察我动作的费尔南多似乎露出一抹短暂而柔软的笑意,但这笑容转瞬即逝,他很快便神色自若地将信件收回去,重新拢进了手边一摞亟待处理的文件中。
我在一旁看着他继续低头工作,若有所思:“为什么主动帮我?”
男人的笔尖一顿,不曾抬起头,只依旧语气如常地回答:“……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不擅长这个,至少在这些事情上,我有关照你的义务。”
最初的最初,一切的一切……这个人为什么会坐在这里,自己又是为什么坐在这里,所有人都不记得,他却是必须要记得的。
是因为在后悔吗?
大抵不是的。因为哪怕到了现在,名为成功的甜蜜滋味仍然占据上风,理智在告诉他,看看王子稳固的地位吧,看看卡洛斯的故事吧,这一切都在证明,当初用一把种子“邀请”她加入己方的选择真的是再恰当不过了;
——如果不是后悔,不是愧疚,不是心虚与不安,那此时此刻徘徊在自己舌根深处的那一丝细微却又不容忽略的苦涩,又是因为什么?
“……”
我不曾应声,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房间内,某种微妙的压抑沉默开始缓慢扩散着,费尔南多手中的笔安静地转了转,又转了转,不知几个呼吸的停顿间隔后,他终于仿佛鼓足勇气一般,再次轻声开口:“除了这些,你在这儿住着若是还有什么不习惯、或是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可以和我说。”
我摇摇头,“没什么,这里东西很全,我没什么额外需要的东西。”
我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费尔南多忽然就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很久都不曾挪开视线。
“大人?”我轻轻叫了一声,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