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丘頔猛地站起来，控制住想要看自己究竟有没有在拉屎的冲动。
汪鸣漠的唇角很轻地上翘了下。
“我没有自毁倾向，也永远不会背叛。”汪鸣漠沉沉地看着丘頔。
丘頔：“你肯定不会背叛，这我们知道。就是怕……”
“不会。”汪鸣漠再次肯定地回答，她没有自毁倾向。
“我们毕竟还是人脑控制，是人。”丘頔道。
汪鸣漠：“恩。”
丘頔：“所以有什么不开心的，你要跟我说。”
汪鸣漠拿开搂她脖子的爪子：“丘教官这么闲，不如给她们加堂心理健康教育课？”
怔了片刻，丘頔一拍脑袋：“好主意！”跑了出去。
身后，汪鸣漠无奈地摇了下头。
三年并肩作战，丘教官越发爱闹她。倒也不错，给枯燥的末世生活带来一丝明亮的色彩。
——不管怎么样，还是不要放弃啊。
这句话，是她们初识的时候，丘頔跟她说的。
照汪鸣漠当时的心思，毁灭就毁灭，有什么大不了，早就受够了。丘頔却不认同。汪鸣漠最初也不理解丢弃的“不放弃”，这世道都成这样了，怎么，还能逆风翻盘不成？
咚咚咚，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多又乱。
汪鸣漠抬起身子，紧皱眉头。
走到病房门口时，警报声却“滴滴”响起，她不被允许离开病房。但往常，会有人离开前来查看，询问她要做什么。这一次，没有人来管，都匆匆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汪鸣漠在紧张的警报声中侧耳，细细听了听，是培训中心的方向。
培训中心，丘頔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乌泱泱吵闹的声音，她刚从门口拿了两根羽毛，好几个机器人就从里面冲出来，一见了她：“丘教官，力咔她……”
乱糟糟的。
丘頔听不清，抬手让她们安静，指着最前面的人：“你来说，力咔怎么了？”
“力咔用头撞墙！”短发的蓝眼睛女孩大喊。
话音刚落，力咔从中心出来，谁都抓不住她，力咔一边跑一边喊：“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丘頔一脸莫名。
“快抓住她！”基地里所有人闻风而动，力咔很快被两个医生抓住。
检查室，十分钟的快速全身检查后，医生面色不好地沉声道：“她怀孕了。”
第44章 新型人类基地3 “假如孩子不愿意出生……
怀孕？
一片默然。
力咔是第二批新型人类, 距离两年的适应性培训结束还有十五天，在此之后才会根据个人意愿是否启动，或者什么时间启动生育计划。
现在还不到时候, 而且力咔从未表现出生育的想法。
为什么会提前怀孕？
力咔的眼皮一颤一颤。
丘頔知道她清醒了，在装睡, 挥挥手，让其余人离开，她跟她单独谈谈。
“力咔别怕, 你好好的。”丘頔坐下来，俯身拍拍她的肩头。
力咔猛地睁开眼睛：“丘教官……”才叫了名字, 脸一皱就想哭。
这些机器人不仅是基地的希望，更像是大家的孩子，她们每个人体内55%左右的含人量都来自于最初的二十四人，两年相处下来, 亲如骨肉。丘頔心一紧，连声安慰“我在”，力咔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基地的孩子不是软弱吃素的，眉峰一凛：“我会好好活着, 打败TA们。”
“TA们？”丘頔不确定地问。
力咔“呃”了声, 脸色有些不好，透着迷茫：“我也不知道要打败谁，但是总会出现这种潜意识。”沉默片刻，丘頔了然：“不要有太大压力。”她想, 力咔有些被基地外部的严峻情况吓到了。每天的培训内容，主要就是针对如何在外部环境中生存，并打败那些非人。
“力咔, 为什么突然提前怀孕？祝贺你。”或许这并不是坏事，在基地怀孕，她们可以给予一些帮助，并记录下第一个孕育者的数据。虽然培训中心早已上完全部的孕育课程，新型人类只需要怀孕十天就能生产，每个人身上都有监测系统，不需要在基地也能查看全部。
不过，计划不如变化快，繁衍新生命总归是好事，是她们一直以来的努力和期盼。
尤其是单体孕育。
或许是怀孕带来的异常？丘頔垂眸，力咔的腹部显示小生命已经存在三天了。再有七天就能迎来一个新的生命，她隐隐雀跃起来，冲淡了不安。
力咔一直盯着屏幕上的各项孕值，许久才道：“我真的不清楚。”
话音刚落，力咔举起两只拳头，用力捶向自己的脑袋。当然，在她伤害自己之前，丘頔已经阻止了她，住医机器人也进来……
高级病房。
“她怀孕了？！”汪鸣漠的惊讶不亚于任何一个人。
丘頔点头：“是的，我们猜测，或许是因为怀孕造成的波动……”
汪鸣漠却立即摇头：“不可能，我在试验阶段删去了相关基因组，怀孕过程中不会出现任何情绪波动和异常，孕育体的身体、心理不会受胎儿的任何影响。她们不仅仅是孕育者，还是她们自己，所以不会受影响。不会。”汪鸣漠的情绪有些激动。
“我明白我明白，只是猜测……”丘頔给她一个拥抱。
汪鸣漠长吁一口气，半躺回去，两个人静静对视。半分钟后，汪鸣漠移开视线，道：“我没有怀孕。”她的“异常”跟力咔的完全不同。一个烫伤而已。
丘頔垂眸：“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她安慰力咔，也这么安慰汪鸣漠。
汪鸣漠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真准备增加心理健康教育课了？”
“嘿嘿”，气氛轻松下来，丘頔翘起嘴角，“是啊。我们要——”
她吊胃口，汪鸣漠上钩：“什么？”
“允许所有情绪的存在。”
偌大的病房再次安静下来，不过这次并不冷肃，有些什么情绪暗暗涌动，令人感到幸福。
是的，她们要有昂扬的斗志、积极的期盼、滂湃的激情，还要有感知幸福、开心以及难过郁闷、恐惧厌恶等情绪，所有、都要。哪怕是孕育过程中感到不开心，也能够随时结束生育。
每个新型人类诞生后，基地给予她们充分的决定权，譬如什么时候决定死亡。
生育也该如此。
半晌，汪鸣漠道：“我再改进一下。”
丘頔若有所思：“恩，不过很明显，力咔在怀孕过程中出现了情绪波动，而你删除了胎儿影响孕育体的基因组，那就说明她的异常——跟胎儿无关，来自于她本身。但是，我刚聊过，她正常的时候是不会有疯癫的潜意识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汪鸣漠也陷入思考。
忽然，两人齐声道：“假如孩子不愿意出生呢？”
怔了片刻，丘頔给汪鸣漠掖了下被子，夺门而出。忽略了，她们都忽略了这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在孕育史上，从来都是胚胎对孕育体的绝对服从。但假如，假如孩子可以选择，也许很多人都不愿意来到人世间，尤其是现在的末世，来了就肩负一身重任。
基地忙碌起来。
专组暂停审问，由研发负责人和汪鸣漠博士牵头，抓紧新注射剂的研发。不过，她在休息时间还是不允许回宿舍，只能留在病房。关键时期，不能出一点儿差错，汪鸣漠理解。
孩子不愿意出生的话，最好在前六天启动“胚胎自毁程序”。
新型人类已经诞生，要想改变程序很难，这个半人半机的程序需要注射剂来改进。不过下一批新型人类就可以自研发之初就做此改进。胚胎自毁的前提，要将人类现状做成数据输入……
研发团队忙碌着，临时生育中心也一样，两名住医分秒不停地守着力咔，检查、检测、记录以及随时制止她的疯癫。三天的胚胎相当于正常孕育的四个月，胚胎的大脑已经发育，住医机器人根据胚胎的脑电波波动来查看它的生存欲望是否强烈。
丘頔也很忙，五名轻度异常者、两名中度异常者和力咔的症状已经表明，即使半人半机的状态，也会受到精神污染。对抗外部的精神污染，基地研发了防精污耳罩，但长期在外作战，还需要更加强大的心理素质去对抗。由于想要保留纯人类的各种情绪，机体在这方面的防御比较弱。
她这个教官清闲了没两天，又得加课啦。
“首先，我们来认识一下情绪。”丘頔敲了敲电子屏，上面出现一张笑嘻嘻的小脸。是三个小鬼里面最皮的那个，云攀。她的脸一出现，大家都笑起来。
云攀瞪大眼睛，屏幕上的表情又变了：“我现在是惊讶！”又是哄堂大笑。
极其乐观活泼的小鬼。丘頔也扬起眉：“祝愿云攀永远开心。”
“我会的！即使葬于硝烟中！”
一时间，课堂激动起来，跟着大吼：“我会永远开心，即使葬于硝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