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嗓子,不仅叫醒了苏修远和赵林栖,还叫醒了村里人。
没睡醒的人:今日又是想揍二狗的一天。
罢了,今日便早些起吧,刚好提前下山。苏修远等人来到柳承绪处,徐大夫已重新给他上了药。
苏修远客气道:“柳大人......”
柳承绪连忙摆手:“村长折煞我了,您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唤我嗣安便好。”
苏修远客气道:“那我便托大,叫你一声嗣安。”年纪轻轻便是县令,苏修远不愿交恶,权当结一个善缘。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才进入正题。
柳承绪父母早亡,自小苦读考取功名,谁知时逢乱世,在上任途中遭遇匪徒,兵荒马乱,他想平安抵达任上,实在艰难。
不过苏修远知晓他上任的扶风县,刚好位于遂安府,便邀他与苏家村同行。
苏修远暗喜,目的地居然相同,不管如何柳承绪是县令,总能行个方便,思及此,苏修远笑容更真了一分。
“嗣安且安心,相逢即是缘,你便同我们一道前往遂安府,这样路上也有个照应,不然你独自上路定是危险重重。”
柳承绪深深一拜:“如此,便麻烦苏叔了。”
“嗣安快快请起。”
两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村民天真...无邪。
赵林栖:相公今日说话,甚是难懂。
村民:不仅烫嘴、还烫耳朵,文邹邹的,怪不自在。
本来对柳承绪还好奇的村民被一句“大伯/大娘/苏兄弟,小生柳嗣安,冒昧叨扰,还请见谅,不知您有何吩咐?”
大伯/大娘/苏兄弟:“......”听懂了,又仿佛没听懂。
“我......你......”死嘴,快张口说话呀!!
还是苏修远解救了他们,几人长舒一口气,呼......舌头都打结了。
“老头子,死哪去了,快回来吃饭。”
“老婆子,吃饭了。”
“小兔崽子,滚回来吃饭了。”
大伯/大娘/苏兄弟相视一笑,这才对嘛,“哎,来了。”
苏家今日的早饭格沉默,面对柳承绪,大伙束手束脚、斯文吃饭,他们都是粗人,即使读过几日书,也不习惯文邹邹的。
柳承绪也很无奈,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之间很难改变,他只能微笑点头,尽量少说话。
从柳承绪那得知,山下干旱严重,百姓拖家带口南下,山中土匪愈发猖狂,乘乱杀人抢劫,很是可恶。
还有人占据水源,高价出售。
这便是苏修远最担忧的事,土匪杀人如麻,如若遇见,定是一场恶战,得想个法子才好。不过一时计短,只能先下山再说。
望着山下的寥寥炊烟,即使淡定如赵林栖也不免激动,这两月野人般的生活,终于结束了。
“下山!”
苏修远一声令下,队伍开始启程。
上山容易下山难,苏家村东西多牲畜多,还有老人小孩,脚程并不快,他们走了近三个时辰才下来到山脚。
抵达山脚后,他们并没有贸然出去,而是让赵林栖、周末和苏伯琥三人前去打探情况。
赵林栖三人小心来到村庄,几番探查,发现空无一人。路上有零星的难民,面黄肌瘦、形如枯槁,远远瞧见赵林栖三人,便仓皇而逃。
这一路暂时没发现什么危险。
旱情越发严重,苏家村本就在无间山耽搁了一月有余,既然下了山,索性便多赶些路,争取早日到达安全的地方。
直到夜幕降临,苏家村才停下安营扎寨。
这一路上,他们碰见了数十拨难民,毫无例外,全部都骨瘦如柴、面如死灰,麻木逃命。瞧见苏家村,不待上前询问,那些人便惊慌逃跑。
不过也是,苏家村人多势众,青年个个身强体壮,尤其是赵林栖和三虎,凶神恶煞,极具威慑力。
难民的第一感觉,这群人很危险、非常危险,因此见之即逃。
村民此时才对逃难有了真实感,山中无岁月,在无间山,他们吃好喝好,对于逃荒并不紧迫。此时,才清晰地见识到什么是人间炼狱。
他们非常庆幸,还好听了村长的话,从无间山南下,否则他们定和难民般凄惨。
往后,他们定要事事听村长的话。
第18章 杀人抛尸 吃人村!
虽说苏家村人多势众,难民轻易不敢招惹,但赵林栖还是吩咐巡逻队加派了人手,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谁知巡逻队苏铁蛋玩忽职守,认为苏家村人多势众,难民定不敢夜间来袭,结果就被钻了空子。
五个衣衫褴褛的难民从他巡逻的口子偷偷摸进了营地,来到粮车。
看见这么多粮食,几人眼睛都绿了,当即便抽刀割断缰绳,鬼鬼祟祟地扛着麻袋逃跑。
起夜的苏素大喊道:“抓贼啊!!”
苏素是麻姑孙女,今夜他们扎营的地方恰好紧邻粮车,她一睁眼便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村民瞬间被惊醒,操起武器便围拢过来,眼见已经暴露,那几人自知不是苏家村的对手,心一横便挟持了苏素。
苏家村上百人团团围住五人,面色冰冷,目露凶光。
五人被吓得连连后退,男人紧紧勒住苏素的肩膀,匕首架在她脖子上,后退时刀刃划出血痕,血珠滴进衣领。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我们不想伤人的,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我们就想偷点吃的。”
“谁知道被她发现。”
五人眼窝深陷,仿若骷髅的脸上全是绝望和疯狂。
赵林栖挥手,止住众人,安抚道:“只要你放开她,我们绝不伤人,还有粮食,也让你们带走。”
“你们会这么好心?”那人干瘦的手更加用力,不断摇头:“不,我不信你们,你们全部后退,放下武器,否则......大家一起死。”
“呼......呼呼......”突然,苏素面色苍白、嘴唇泛紫、呼吸急促。
她的喘证发作了!!
麻姑面色焦急:“我孙女喘证发作了,求你放了她,我用粮食和你换。”
“村里人也不会为难你们的。”
赵林栖:“对,只要你们不伤人,一切都好商量。”
苏素艰难地开口道:“呼......呼......阿...阿奶......”
挟持苏素的那人愣了,他没想到这女孩有喘证,但是让他放人,他又纠结害怕。
徐大夫掏出一个药瓶:“她的情况紧急,必须马上用药,我把药扔过去,你们喂她吃。”
那人犹豫下点头同意。
待徐大夫把药扔过去后,其中一人立马捡起来,倒出一粒喂进苏素嘴里。
片刻后,苏素的脸色终于红润起来。
苏家村的人松了一口气,那中年男人也松了一口气,他们虽是难民,甚至做出偷盗的行为,但他们以前也是寻常百姓,杀人,还是一个小孩,他们真的下不去手。
而且他今晚铤而走险本就是为了救自己女儿,这女孩和他女儿一般大,他更加不忍。
对峙片刻后,中年男人自知不是苏家村的对手,哀求道:“对不起,我们没想伤人,就是想偷点吃食,家里的孩子都快饿死了。”
“求求你们,施舍点吃的吧,一个饼,不,半块饼也行。”
“我爹娘死了,娘子也死了,现在就剩下一个女儿了。”
“求求你们了......”
说着说着那几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手也渐渐松了,赵林栖趁机抢回了苏素,那几人也被苏仲寅他们抓住了。
那几人也没多加反抗,仿佛认命般。
村里人都是良善人,看见几人凄惨的模样,心瞬间便软了。
苏修远解散了人群,至于那五人,他们需要商议后再定。
次日。
村民路过那几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难民,颧骨凸出、头大身小,全身上下只余骨头,昨夜看不真实,没想到......
村里人皆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撼,原来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有那心软之人,当即便要拿出吃食送给他们。
虽然这些人很可怜,但这种事不能开先例,若是见人可怜便送粮食给他们,那这一路上那么多难民,他们能救得过来吗?
而且若其他难民知晓他们村有粮食,还有余力接济他人,难保不会再次铤而走险。
赵林栖此时便已看到不下十人暗暗窥视他们队伍,她敢发誓,若是这几个难民得了粮食,那些难民定会一拥而上抢夺,或同这几人一般,跪求他们施舍。
粮食,不能给。
不是他们没有同情心,实在是自身难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们有心无力。
村里的孩童全部都在阿爹阿娘身后,不敢看那几个不似人的人。
墩墩抱着赵林栖的大腿小声道:“阿奶,他们是人吗?”
赵林栖轻轻应道:“嗯,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