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苏枕月虽瘦,但身体还算康健,月信很准,而且除了微微腰酸之外,并无其他不适。但自从去年十月落水一次后,她就有了月信不准的毛病,且每到这个时候,总疼得厉害,只能卧床静养。
南星知道她的情况,赶忙问店家买了个汤婆子,小心装上热水,给她捂着。
她才稍稍好受了一点。
南星又让店家煮了一碗红糖姜水,端回客房。做好这一切后,才依着吩咐,告诉沈霁:“表少爷,我家姑娘身子不适,今天恐怕不能赶路了。”
“身子不适?她怎么了?”沈霁皱眉,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涉及女子私隐,南星不好开口,支支吾吾道,“没,也不是什么大病。”
见她这态度,沈霁越发不放心:“我去看看。”
随后越过南星,直接推门而入。
一进门,就看见了卧床休息的苏枕月。
她长发如墨,堆在颊畔,越发显得面色苍白,嘴唇淡得几乎不见一点血色,鬓髪湿漉漉的,眼角更是微微泛红。
沈霁只觉得一颗心好似被人攥紧,闷闷的,难受得很。
他快步近前:“眠眠……”
离得近了,隐约嗅到一丝血腥气息。
苏枕月睁开眼睛,虚弱又可怜:“表哥。”
沈霁握住她的手腕,继而搭上她的脉搏。数息之后,他眉心微蹙,神色有些古怪:“癸水?你之前受过寒?”
“你……”苏枕月抽手,有些尴尬,“你会医术?”
“会一点点。”
沈霁无意学医,但他有过目不忘之能。早年看过一些医书,也看过大夫行医,所以略知一二。
但现下人在客店,他于此道也不算精通,便让平安去镇上打听一下,请个精通妇科的大夫过来。
平安领命而去。
“是受过寒。”苏枕月小声道,“我第一次见表哥的时候,不是还在病中吗?生那场病,就是因为白天落了水。”
“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有人害你?”沈霁想到两人初次见面时,她遭遇的那场刺杀。
苏枕月也不瞒他:“我当时在水边,有人突然大声喊了一下,很凶地冲我走过来。我心里一慌,就失足掉下去了。”
“那人是谁?”沈霁眼神微变。
看她现在这可怜模样,沈霁心疼之余,对那人越发恼火。
苏枕月摇了摇头:“算了,不说那些了。表哥,你把桌上那碗红糖姜水递给我。”
过去的事情她不想再细提,反正以后和那些人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说着就要起身。
“别动,躺着,我喂你好了。”沈霁轻按了一下她的肩头,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
过得数息,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身上只穿了寝衣。
指尖突然变得灼热。
他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掩饰性地转身端起桌上那碗红糖姜水。
这碗红糖姜水是南星端进来的,已不似方才那般滚烫。
沈霁犹不放心,用汤匙滴了一滴在自己手背上,见是温热的,这才喂苏枕月喝下。
放下碗,沈霁问:“这个糖水有用吗?”
“可能有吧,都说有用。”
这是豆蔻的娘给的法子。
苏枕月腹中难受,喝了红糖姜水后,也没觉得好多少。她有心转移注意力,就好奇地问:“表哥,你以前也这样喂过别人么?”
“嗯。”
“是谁啊?”
沈霁眉梢轻挑,语气古怪:“你婆婆。”
苏枕月一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霁缓缓说道:“母亲病重的时候,我在旁边侍奉汤药。”
苏枕月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同样是没有父母的人,将心比心,不免为其感到心酸。她伸出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手上蓦的一热,沈霁垂眸,看向覆在他手上的那只手。
她秋水样的眸子里尽是心疼。
是的,心疼。
这是沈霁第一次看到比他还小的人对他生出这种情绪。
这是一种陌生而新奇的体验,心里酸酸胀胀,又有些莫名的暖意。
明明她自己还在难受,居然在心疼他吗?
沈霁反握住苏枕月的手,心想:她对他绝对不是毫无感情。
……
平安很快请来了一个大夫。
这老大夫胡须花白,原本不肯出诊,是平安许以重金,好说歹说,他才过来。
诊脉之后,老大夫道:“这是宫寒,须得好生调养。不然以后有的苦头吃。”
沈霁点头:“烦请大夫开方。”
老大夫略一思忖,又道:“看你们住在客栈里,多半是赶路之人,只怕没时间慢慢调养。而且这也不是一两副药就能调过来的。这样,我先开一个方子,暂时缓过这次。之后等你们安顿下来了,再慢慢调。”
“有劳大夫了。”
老大夫很快开了方子,又叮嘱道:“这只是这次的,以后还得调。万不可大意。”
“嗯。”沈霁记下,付了诊金,送大夫下楼,又让平安去抓药。
待抓药回来,南星借了客栈的灶台煎药。煎好之后,匆忙给苏枕月喝下。
这药似乎有助眠的作用,苏枕月喝后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甚是困倦。不过腹痛的症状倒是缓解不少。
因她身子不适,一行人在此地逗留了数日。
苏枕月寻思这算歪打正着,也不用她再费心思故意路上拖延。但她面上却露出歉然之色,小心翼翼地问:“表哥,真对不住,我是不是耽搁了大家的行程?”
“三五日而已,有什么可耽搁的?咱们也不差这点盘缠。”沈霁不以为意,“养好身体才最要紧。”
略一迟疑,他又问:“你去年十月落水到现在,也有小半年了,每次癸水,都是这样难受吗?”
听他这般问,苏枕月颇觉尴尬。她很小就没了女性长辈,隐约知道这种事情是不大好意思同别人说起的。
可看沈霁认真询问,目光关切,毫无异色。她小声道:“也还好,熬过前两天就好了。”
沈霁皱眉:“怎么也不请个大夫看看?”
全靠熬吗?
他不是要责怪她,只是想到她过去数月皆是如此,难免心疼。
“也想过请的,但是怕多事,想着熬过前两天就好了。”苏枕月心想,那个时候头顶悬着大事,实在顾不上这个。
想到她在靖安侯府的处境,沈霁叹了一口气。良久,才低声道:“以后不用怕多事。”
“嗯。”苏枕月点一点头。
她知道的,也对以后的生活心生期待。
就这样,一行人在镇子上逗留了四天,到第五日上才又动身,继续前行。
苏枕月琢磨,这因病耽搁了几日,应该就能错过大火了吧。
但她仍不敢太大意。万一那个梦里,沈霁他们也因为什么缘故耽搁了几日呢?
还是得警惕。
沈霁怜惜她体弱,此前也没出过远门,怕接连赶路,她身体吃不消。因此他们的行程并不急。
朝行暮宿,不紧不慢。
苏枕月对此很是满意。
她发现离京越远,路就越不好走。
同样是官道,京畿之地的道路石板铺成,平坦整齐。而远离京城的官道,则明显要崎岖得多。
虽然他们尽量只走官道,可也免不了颠簸。
好在这马车经过特殊改造,比寻常的马车多了一层减震的设置,车厢内部还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人坐在车里,勉强还能接受。
这日,一行人在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来往几十里看不见人烟。
行经一个山脚下时,沈霁骑马在前,远远看见一辆马车倒在道路中间,似有异动,不由心下诧异。
而此时,前方路上。
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提着朴刀,其中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手中尖刀对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胸膛:“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你一家老小,一个也别想活命。”
赫然是正在劫道。
“好汉饶命,都给你们了,我们真的没钱了。”
“就你这打扮,会只这么一点点?骗谁呢?”那刀疤脸劫匪“呸”了一声,拎起一个幼童的腿,“再不交出来,你儿子这条腿可就没有了。”
幼童吓得哇哇大哭。
其母亲和姐姐也跟着哭泣起来。
“好汉,真没有了。”中年男子哀求。
刀疤脸劫匪哪里肯信?他哈哈一笑:“很好,那你儿子这条命也不用留了。”
说着将幼童丢在地上,挥刀就要往下砍。
“不要——”幼童的母亲惊呼出声,欲以身去挡,却被几个劫匪死死按住。
忽有马蹄声近前,另一劫匪拉了一下刀疤脸的手臂:“大哥,又有人来了。”
刀疤脸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见是一车一马,不以为意:“不错,今天不白下山一次,连做两宗生意。以后十来天都不用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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