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兄妹二人拌嘴,苏枕月含笑看着。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
春晖堂这边一派和睦,而书房里气氛却略微有些尴尬。
靖安侯有心让沈霁帮忙,在新帝面前美言几句。但自恃身份,不肯直说,只用言语暗示。
因为他没挑明,沈霁索性便只当听不懂。
这样一来,靖安侯不免有点着急,干脆直接问:“鹤鸣,依你之见,顾家现在怎么做,才能获得圣心?”
话已摆到了明面上。
沈霁放下茶盏,缓缓说道:“侯爷不必太担忧。皇上很欣赏三公子抗击异族的行为。对世子用私宅收容百姓之举,皇上也有夸赞。”
靖安侯一怔,继而明白过来。
皇帝欣赏他子侄私下的举动,那就是对他当时截然不同的行为很不满了。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因为畏惧异族士兵,所以龟缩不出。他年轻时曾奉命率军平定西南叛乱,还立下不小的军功。只是这次京中之乱,消息真真假假。他想着皇家内斗,局势不明,顾家谨慎一点,暂不相帮,静观其变。
哪想到后面会这样?
如今被皇帝不喜,他今后的仕途可以不用再想了。
靖安侯一颗心浮浮沉沉,如同在醋缸里泡过一般酸涩。他颓然坐下,他还不到五十岁,仕途就到头了吗?
他只能不停地自我安慰:至少皇上肯定了儿子的行为,儿子将来还是有希望的。但只是收容百姓,与侄子亲自杀敌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唉,早知道这样,当初他不应该拦着儿子的。
不对,早知道这样,他一开始就应该积极参与平定京城之乱。凭借他的威望,若振臂一呼,未尝没有响应者。
是他当初走错了最关键的一步。
“这茶有些凉了,侯爷还要喝吗?”沈霁问道。
靖安侯回过神,勉强扯一扯嘴角,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罢了,凡事不可强求。
顾家没有彻底被皇帝厌弃,儿子和侄子以后或许会被重用。正如沈霁所言,他不必太担忧。
—— —— —— ——
今日,沈霁和苏枕月以晚辈的身份上门。简单拜会过后,夫妻俩就要告辞了。
靖安侯极力挽留。
顾元珍也很不舍,拉着苏枕月的手:“苏姐姐,我不舍得你走。”
苏枕月笑笑,温柔地道:“你也可以去看我啊。都在京城,离得也不远。”
“嗯。”顾元珍一想,也是。
苏枕月又看向她身后的豆蔻,微微一笑:“豆蔻近来怎么样?”
“姑娘,我,我很好。”豆蔻有点语无伦次。她想冲姑娘笑笑,可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其实她父母姊妹都在顾家,这一年多里,大小姐对她也很友善,但她很多时候,还是会想苏姑娘,会想大家在西跨院的时候。
如今看到苏姑娘过得好,豆蔻心里高兴,甚至觉得与有荣焉。
看,她从前跟过的姑娘,就是这样好。
简单作别后,沈霁与苏枕月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拐过一条街,迎面有人骑马经过。
骑马者年纪甚轻,气质清冷。
正是靖安侯世子顾元琛。
风吹起车帘,他清楚地看见了车内女子年轻美丽的脸。
她正将脑袋半靠在身侧丈夫的肩上,亲密而依赖。
顾元琛心里倏然一紧。他抿一抿唇,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缰绳。
车马一个向东,一个向西。须臾间,便错身不见。
顾元琛阖了阖眼睛。
一回到家,父亲靖安侯就将他叫进了书房:“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家里有客人,让你待在家里吗?”
顾元琛道:“大理寺事情多,抽不开身。”
“抽不开身?人家一走,你就抽得开身了?”靖安侯皱眉,随后放软了语气,“琛儿,难为沈霁还愿意认顾家这门亲,你别浪费了这人脉。”
顾元琛唇线紧抿,一声不吭。
靖安侯又苦口婆心劝道:“他现在深得皇上信赖。他在皇上跟前说一句话,抵得上你自己辛苦好几年。”
顾元琛抬眸,这时才说一句:“当初父亲劝我接受长乐郡主时,也是这样说的。”
“你……”靖安侯一噎,半晌说不出话。
顾元琛拱了拱手:“儿子还有事,先告退了。”
他想,他永远都不会走沈霁这条路子的。
—— —— —— ——
出门一趟,苏枕月感觉有点累,但兴致还不错。
她半靠在沈霁肩头小声说话,说顾元玮新娶了妻子,说顾家堂兄妹之间的拌嘴。
说到高兴处,她眉眼间都蕴着浅浅的笑意。
沈霁把玩着她的手,慢条斯理:“你要是喜欢,可以常来。”
——他忙于公务,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她。如果她去顾家觉得开心,多去几次也无妨。反正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靖安侯府肯定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要。”苏枕月摇头,凑到他耳畔道,“那我还是更喜欢我们家。”
沈霁一怔,继而轻笑出声,将她揽进了怀里。
回到家,时候还早。
正好绣坊那边送来了新制的衣裳。
苏枕月给了赏钱后,兴致勃勃拉着沈霁回房试穿新衣。
他身材挺拔,肩宽腿长,无论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很好看。
苏枕月看得满意,越发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她想,可能她一开始决定主动接近她,除了合适以外,也是因为他各方面都合她的心意吧?
原本只是试穿新衣,可年轻夫妻,感情甚笃。内帷之中,试着试着就渐渐变了味儿。
两人在房中“胡闹”,直到天黑才传晚膳。
……
不知不觉中,回到京城已经快一个月了。
苏枕月毕竟在京中生活多年,对此地的气候、生活习惯再熟悉不过了。重新适应也容易得多。
她又让人搭了秋千架,几乎原样复制了一个安乐县衙的小院。
——在她心里,比起住了十几年的靖安侯府,安乐县衙的后宅更像她曾经的家。
七月初八,是皇后杨氏的千秋节令。
皇后年纪尚轻,远不到该做寿的岁数。但皇帝敬重发妻,所以特意下令京中三品以上命妇进宫朝贺。
苏枕月作为从一品的郡主,就在此列。
不只是她,成平长公主母女也要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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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么么,明晚九点更新[黄心][青心][蓝心][紫心][粉心][比心]
第66章 变化 帝后的态度
长乐郡主温善近来满腹心事。
皇帝舅舅驾崩后, 朝堂变化。及至新帝登基,她敏感地察觉到靖安侯府诸人的态度对她有所改变。
尤其是她的婆婆周夫人。
先时周夫人对她热情又慈爱, 处处尊重,时时照顾,唯恐她受一丁点的委屈。对她之好甚至远远超过对小姑子顾元珍。
温善曾对此感到庆幸。——虽然丈夫冷淡,但至少婆婆待她不错。
可最近分明不一样了。
周夫人会状似不经意地提醒她,回娘家次数太多了。会有意无意地敲打她,成婚近两年尚无子嗣。
温善惊讶无措之余,颇觉酸涩委屈。
从前婆婆待她不是这样的。
这么大的落差,让她实在难以接受。
温善在顾家没有朋友。小姑子顾元珍看她很不顺眼, 几乎从不与她打交道。二房的三少夫人万咏兰和她也不亲近。
是以她心中万分委屈, 却无法对人倾诉。
孙嬷嬷从小看着她长大, 心疼极了:“郡主,咱们回公主府, 找长公主, 让长公主给你做主。”
她就不信了,在长公主面前,他们也敢这么放肆!
“算了, 嬷嬷。别让娘操心了。”温善摇了摇头。母亲最近正愁呢, 何必让她再烦心?
孙嬷嬷无法,只得暂时忍下。
谁知,又两日,竟听说长公主病了。
温善也顾不上婆婆的不喜,直接令人驾车回了娘家。
成平长公主一向身体好,很少生病。
这次生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心里有事。但她不愿意让女儿知道内情,跟着担忧。见女儿回来, 只皱眉问道:“我不过是小毛病,谁这么多事,偏叫你回来。”
温善坐在母亲床畔,看着母亲有些憔悴的病容,心疼极了,转而又想起自己的委屈,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好了,不哭了。又不是什么大病,喝两天药就好了。别哭了,乖。”长公主一边安慰女儿,一边让人抬出来一棵一人高的红珊瑚树,“你瞧这珊瑚树怎么样?”
温善擦拭了眼泪,如实评价:“世间罕见,价值连城。”
“过几日皇后过寿,我将它献给皇后如何?”
温善一愣:“把它献给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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