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绿畴的心上人便是赎走她的神秘人。
“二位大侠,你们是绿畴的朋友吗?”胖瘦老鼠有些迟钝,这时才反应过来眼前二人的目的,于是齐齐抬头,问道,“若找到了她的踪迹,还请大侠们替我们捎句话。”
“就说,我们一切都好,愿她余生安康。”老鼠们齐声说道。
洞窟三面石壁环绕,此话一毕,飘渺的回声不断游走于洞中,久久未歇。
“对了,绿畴还给了我们一样东西。”瘦老鼠突然不再抽噎,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前陡然一亮,“她说让我们藏起来,这东西可以换钱。”
胖老鼠听后不住点头,趴在地上不断嗅着。
不多时,它们停在洞窟最深处,埋头刨起了坑。
它们将一块木匣子递给温堇禾,打开后只见里面放着两张泛黄的纸。
洞中潮湿,虽隔着木盒,可纸张也已变得软塌塌一坨。
那是两张契约,一张是鬼市子卖掉绿畴的白契,另一张则是赎走她的教坊除籍契。
下面都写着三个遒劲的大字。
沈如璋。
第22章 人皮偶(11)
忽闻一阵梆子声响起,温堇禾忽然想到丑阿奴所说,鬼市子至晓而散。
她将两张契书塞进袖袋,转脸问胖瘦鼠妖。
“眼下几时了?”
那胖瘦老鼠听后猛地锤头,焦急地在地上不停兜圈。
“哎呀,已是寅时了,你们再不走就要闭市了。”
“地道的入口被堵上了,可还有其他出口?”
温堇禾蹙眉,眼下情形不容乐观。
此话一落,胖瘦老鼠默默对视一眼,而后迟疑地看向笼中小妖,最后悄声对温堇禾二人说道。
“跟我们来吧,我们知道有条路。”
它们齐力将那块巨石推走,巨石遮掩之处竟藏着一个极窄的洞,堪堪只可容下一人之躯。
温堇禾跟在它们身后钻进洞口,里面黑洞洞一片,像是钻进了蛇身。
裴因殿后,待彻底陷入黑暗时,却听到了困在笼中呻吟的声音。
他身形一顿,看向前方的鼠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只字未说。
可这时,胖瘦老鼠却停了下来,它们转过身,万分恳切地对温堇禾二人说。
“把它们带走吧。”
“若将它们放走了,遭殃的岂不是你们?”温堇禾反问。
胖瘦老鼠心一横,两双硕大的眼睛在暗中亮起白光,坚定地望向温堇禾。
“我们兄弟俩不回来了。”它们越说越激动,“早就不想干这破差事了,让我们押送同类,不就是自相残杀吗?”
“世界之大哪里不能活,非要困在这犄角旮旯吗?”
它们的声音在狭窄的石壁中来回激荡,像座轰鸣的钟敲响了洞窟中的小妖。
一时间,小妖们齐刷刷鸣叫起来,无端生出的风掀起了笼柱上的镇妖符。
温堇禾与裴因将近百张镇妖符全数撕下来,而后用咒术撬开了锁。
整个洞窟里的小妖们窜出了牢笼,跟着胖瘦老鼠一起爬出了地道。
二人重见天日后,发现这通天的地道竟与烟雨楼地窖相连。
而在偌大的地窖中,竟锁着一连串的低阶小妖。它们被一根腕骨粗的麻绳绑在一处,锁在一间窄小的牢笼中。
温堇禾突然想起那日牙子所说,五日后寅时,老地方会有一批新的货。
可万万没想到,这老地方便是烟雨楼的老巢。
她掏出从牙子处拿来的钥匙,将小妖们放走,却在牢笼之下发现一个暗扣。
那暗扣只有指甲般大小,贴在笼底的角落处,并不起眼。
她招呼裴因上前,二人合力将牢笼移开。
果不其然,在笼底赫然现出一道漆黑的铁门。
他们抠开暗扣,奋力向后拉去。
片刻后,铁门大开,尘土飞扬。
温堇禾没能收住力道,朝后趔趄了几步,直接撞入裴因的胸膛。
一个强有力的臂膀随即将她托住,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头顶,又麻又痒。
待她稳住身形后,那股暖意却骤然疏离。她掩嘴轻咳一声,挠了挠鼻头,或许是被扬起的飞尘呛到,喉头有些发痒。
裴因垂眸望着温堇禾局促的模样,嘴角抑不住上扬。
不知不觉中,她好似变得愈发生动,宛若爪牙锋利的狸花猫一般。
二人顺走地窖中的窨火,没入铁门下的暗道。
那是个极长的甬道,他们紧贴着向前走去,忽看到前方隐约有堆黑影,站在左右两旁岿然不动。
裴因将火光向前一探,发现竟是一排排的纸人。
那些纸人像是嗅到了火烬的味道,喀嚓转过头,齐齐望向他们。
下一瞬,纸人的嘴角僵硬地扯开一抹微笑,空中响起纸张摩擦的窸窣声。
它们朝裴因扑去,与他面对面的纸人突然张开大口,眨眼间闪过利刃般的寒光。
纸人的口中竟生生长出了一排獠牙,尖啸着朝裴因啃去。
温堇禾连忙伸手抵住纸人的脑袋,左手悬空画符,凝成掌风将一连几个纸人钉在墙上。
裴因抽出短剑,幽幽的绿光凝成剑气朝它们砍去。
成片的纸人被灼伤,像座活山般向后倒去。纸人们怒火中烧,未等恢复,便又拖着残破的身躯朝他们扑来。
可甬道太窄,纸人又太多,一波接一波犹如蝗虫过境。
温堇禾额角已渗出薄汗,她解决掉眼前这堆纸人后,看到前方隐隐有团暖光,便朝裴因喊道。
“前面有光,先去那里。”
裴因让温堇禾先走,自己随即跟上。身后如浪般的纸人追赶,窸窣声逐渐变成蝗虫振翅的声响。
待触碰到前方的亮光后,却发现那是个墓窟。
三三两两的纸人不断穿梭,手中皆掂着盏昏黄灯笼,幽幽地映亮整间墓窟。
它们看到闯入的二人,反应甚至比身后的纸人更加强烈,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来。
无奈之下,二人只能接着抵抗纸人的袭击。
可寡不敌众,温堇禾体力不支,她寻了处遮掩之地喘着粗气。
干冷的气息钻进她的喉头,引得她只想干呕。
而这时一股疾风自头顶袭来,纸人竟从上而下偷袭温堇禾。
她忙飞身撤开,却在无意间碰掉了纸人的灯笼。
灯笼轱辘辘滚落在地,灯芯也倏然熄灭,而偷袭她的纸人也一动不动摔在了地上。
温堇禾从地上爬起,抖落粘在身上的砂石,她走到纸人面前,若有所思。
蓦地,她摊开手掌,一捧火光自掌心燃起,照亮纸人煞白的脸。
下一瞬,纸人挣扎着起身,喀喀又朝温堇禾咬去。
温堇禾见状,赶忙捏灭火光,纸人顿时失去了生气,倒在地上如死了一般。
她瘫在地上哼笑出声,转脸朝仍在打斗的裴因高喊一声。
“快把灯笼灭掉,它们喜光。”
几个来回后,灯笼悉数被捻灭,纸人也定在原地安静如斯,整个墓窟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温堇禾盘坐于地,双手结印在窟中结下定身阵,将纸人困于其中。
即便再有亮光,它们也断不会再来袭击他们。
裴因在地上捡起一盏灯笼,重新点燃它,映亮二人眼前的一小段路。
他笑着将灯笼提到温堇禾面前,融融烛火照亮他的脸,眉骨不再显得锋利,而是柔软下来。
温堇禾这才看清他的眉间竟有颗小痣。
不知是不是烛火的缘故,那颗痣竟被染成了红色。
一时间,她竟晃了神。
“怎么了?”裴因见她愣在原地,眉眼间霎时染上了一抹忧色。
温堇禾回神,她状似无意般摸了下眉毛,僵硬地别开眼去。
“晃眼了。”
裴因信以为真,他提着灯笼照过整间墓窟,却看到在正中央挖着块四四方方的墓穴,里面镶了个棺材,半个棺身被埋于地下。
他们跳入穴中查看,想推开棺椁,却发现棺口被钉死了。
“无碍。”
温堇禾摆摆手,她夹起张符纸,口中呢喃而语。
转瞬间,符纸四周燃起火光,她将指尖覆在眼前缓缓划过。
待她再次睁眼时,眸中竟倒映出金黄的符咒。
“这是窥视符,可看清棺下究竟藏着什么。”
透过棺椁,温堇禾看到躺在棺中的是个男人,约莫半百的年岁,留着长长的胡须。
而身上穿的竟是那日在沈府中看到的前朝官服。
温堇禾收回目光,看到棺椁后摆着一张供桌,上面供奉着块乌木牌位。
二人走进,拿过那块牌位,只见上面清晰地雕刻着一行小字。
大周赵公讳错之灵位。
裴因感到意外,他低声呢喃道:“这是前朝都察院御史赵错的牌位?”
“认识?”温堇禾挑眉,转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