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相宜提前和母亲杜秀秀联系过,杜秀秀早已在巷子口焦急等待,见车子停下,她立刻迎上来。
“胜男,你还好吗?疼不疼?”
车门才半开,杜秀秀已经仔仔细细将裴胜男打量一番。
裴胜男这几天已经尽量自我调节,可看到母亲担忧的样子,又有点绷不住了。
“妈,我没事。”她哽咽。
裴相宜和母亲一起把裴胜男扶下车,盛邵钦帮忙把后备箱里的袋子拿下来,提在手里。
杜秀秀这才注意到同行的盛邵钦。
“这位是?”
盛邵钦上前一步,乖乖巧巧地向杜秀秀自我介绍:“阿姨你好,我是相宜的朋友,我叫盛邵钦。”
他自带的矜贵气质,让杜秀秀一眼就区分出他不是凡桃俗李。
“你是……相宜在陆家的朋友?”
盛邵钦微顿:“也可以这么说。”
这么多年,裴相宜在外总是报喜不报忧,但作为母亲的杜秀秀其实一直担心裴相宜去陆家后的生活,她怕女儿无法适应贫富的落差,也怕女儿交不到朋友会很孤独,盛邵钦是第一个陪女儿回北巷的那个圈子的朋友。
杜秀秀很高兴。
“盛先生,谢谢你送相宜和胜男回来,吃了饭再走吧?”
此话一出,裴相宜愣住了,因为她觉得母亲的这个邀请对盛邵钦来说会显得有点冒昧。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盛邵钦直接就应下了。
“好的,那就叨扰阿姨了,还有,叫我邵钦就可以了。”
第17章 棒棒糖
因为两个女儿要回来,杜秀秀今天准备了很多菜,但她总觉得这些菜招待盛邵钦不够丰盛,所以,她把过年时候灌的香肠和晒得咸肉也都拿出来蒸上了。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裴相宜和盛邵钦坐在院子里,却相顾无言。
裴相宜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留下来吃饭?
“你什么眼神?”盛邵钦看着她,“舍不得请我吃饭是不是?”
“当然不是。”
“你之前还欠我一顿饭呢,吃了这顿,就算你还清了。”
裴相宜垂眸,“我就是担心你吃不惯。”
“有什么吃不惯的?你家锅里炖的是人肉?”
他一副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的架势。
裴相宜直接被逗笑了。
“相宜,酱油没有了,你去买一下。”母亲从厨房里喊出来。
“好。”
裴相宜起
身,盛邵钦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她问。
“我也去,顺便附近转转。”
东巷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转的,相比海城市中心纸醉金迷的繁华,这里汇集的都是来海城打工的外地人。
破旧的出租屋,几个门可罗雀的小店和遥远的地铁站,串联起打工人在这座城市下班后的生活。
昨夜刚下过雨,地上都是坑坑洼洼的泥水,盛邵钦和裴相宜边走边避。
小卖部就在巷口,裴相宜一进门就直奔酱油货架,等她选好酱油出来,发现盛邵钦站在一筐话梅棒棒糖前,若有所思地望着。
“你想吃吗?”裴相宜走到他身后。
“你请我我就吃。”
两块钱一根的棒棒糖,裴相宜还是请得起的。
“我请,拿吧。”
这款话梅棒棒糖有两个口味,黑糖和麦芽糖,盛邵钦拿了一根麦芽糖口味的。
裴相宜付酱油钱的时候,连带那根棒棒糖一起结了账。
两人走出小卖部,盛邵钦拿着那根棒棒糖也不吃,就放在手里把玩,等走到院子时,棒棒糖已经被他揣进了兜里。
“你怎么不吃?”裴相宜问。
“心里苦的时候再吃。”盛邵钦说。
“你还会心里苦?”
“我连跳楼都会,心里苦很稀奇吗?”
好好好,都怪她多问这一嘴,跳楼梗是过不去了。
杜秀秀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菜都做完了。
出租屋里放了两张床后,摆不下桌子,裴相宜和母亲一起在厨房外的公共区域支起一张折叠方桌,四个人就坐在那里吃饭。
盛邵钦明明长着一张被山珍海味养刁的嘴,却表现得像是饿了三天没吃饭的样子。
“阿姨,这个酱爆茄子火候掌握得太好了!这猪肉炖粉条太香了!这蒜香鱼片好好吃!您一定是厨神转世吧。”
杜秀秀厨艺的确不错,但这么捧场的还是头一次遇到,她手里的公筷都快抡冒烟了,恨不能把菜全夹到盛邵钦的碗里。
裴相宜见过盛邵钦把肖芸芝和姜瑜那样难哄的人都哄得服服帖帖的样子,倒也见怪不怪了。
吃完饭,盛邵钦甚至还帮忙收拾了碗筷。
杜秀秀看着盛邵钦那叫一个越看越喜欢,她连连感慨:“邵钦真是个好男人,以后谁嫁了邵钦,那可真是好福气。”
盛邵钦也是一点不谦虚:“阿姨看人的眼光就是准!”
一旁看人眼光不怎么准的裴相宜和裴胜男:“……”
第18章 开怀
盛邵钦等杜秀秀和裴相宜收拾好厨房卫生,就和杜秀秀告别,说不再继续打扰,他要回去了。
“这怎么能算打扰,你下次有空再来吃饭!”
“好,谢谢阿姨,那我走了,您休息吧。”
“相宜,你快送送邵钦。”杜秀秀对裴相宜说。
“好。”
裴相宜送盛邵钦走出巷子。
天已经黑了,巷口一盏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邵钦哥,今天谢谢你。”裴相宜说。
盛邵钦轻笑一声:“怎么到你家蹭饭,你还谢上我了?”
“你把我妈哄得很开心,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你别编排我,我可没哄,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裴相宜笑起来:“不管怎么样,今天都谢谢。”
说完这话,她忽然意识到,今天的她也好几次松弛开怀,笑得比之前的每一天都多。
盛邵钦上车,后退调头驶出了北巷。
裴相宜转身回家,刚走到巷口,就看到妹妹裴胜男绑着固定带出来了。
“胜男,你怎么出来了?”裴相宜走过去,扶住了裴胜男,“不是让你躺着休息嘛。”
“我想和你聊聊。”
裴相宜明白裴胜男的意思,出租房小,母亲也在,很多话不方便当着母亲的面说。
“行,那我去给你搬把椅子。”
“不用了,坐着更不舒服。”
“既然你还不舒服,那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后面再说吧。”
裴相宜想拉着裴胜男往回走,可裴胜男杵在原地不愿意动。
“今天在医院里遇到的那个男人是谁?”裴胜男问。
裴相宜知道她问的是樊进宇。
“没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需要为他浪费时间,走吧。”
“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裴胜男反握住裴相宜的手,“所以你在陆家,过得一点都不好吗?”
“你别瞎想,我过得挺好的。”
“是。”裴胜男红了眼眶,“你起码得过得挺好,才对得起你离开我和妈妈一个人去陆家生活。”
“胜男……”
“你知道吗,从你住进陆家,我就一直恨你,恨你抛下我和妈妈一个人去享福,我想不通,金钱和物质难道会比亲人带给你更多幸福吗?我好想体验一下你在享受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当那个男人一掷千金追求我的时候,我明知他这个年纪自称单身或许有猫腻,我还是接受了他,甚至,我还爱上了他。”裴胜男眼泪大颗滑落,“我错了……我真的错得好离谱……我早就应该明白的,你寄人篱下,怎么可能自在?怎么可能幸福?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绝对不会让你去陆家的!”
裴胜男哭得身体都在抖,白天樊进宇的话,就像埋入她心脏的隐线,想起来就绞的她心脏快要碎掉了。
她美丽的姐姐,在陆夫人的眼里,竟然只是能随便送上别人床的玩物。
裴相宜上前一步,轻轻揽住妹妹的肩膀。
“胜男,当年妈妈带着你和我连夜逃出大山时,身上拼拼凑凑连五百块钱都没有,她是为了你和我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才赌上了自己的未来。我当然要去陆家,哪怕是经历了这十年,哪怕是听到了今天的这番话,再让我回到过去重新选一次,我还是会去陆家,因为那是当时的我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可是陆夫人……”
“不管她怎么对我,我去陆家,不是为了享福,也不是为了获得谁的真心,只要能跳舞,只要能读书,我就什么都无所谓。”
裴相宜眼神坚定。
其实她一直都是目标明确的人,她要跳舞,她要成功,和陆西洲谈恋爱只是短暂的脱轨,但她现在已经彻底迷途知返,回归正道。
“对不起,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