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坐。”盛邵钦替她拉开了椅子。
裴相宜以为是顿便餐,结果搞得这么正式,她顿觉自己这身衣服都不配坐下吃饭。
“那我要不要去换身衣服?”
“换什么衣服,叫你吃饭又不是叫你表演。”
裴相宜坐下了。
餐桌上的菜都很考究,松茸炖鸡汤、青花椒酸汤鱼片、挂炉蜜汁叉烧、时令腌笃鲜、芥末虾球……还有几个甜点。
“这些菜都是你做的吗?”
“你太看得起我了。”
这些菜都是隔壁酒店打包送过来的,他只负责摆了个盘。
“所以都是外卖。”
“对。”
裴相宜不理解:“外卖你还摆盘?等下谁洗碗?”
“裴小姐请你浪漫一点好吗?烛光晚餐的时候不该想着洗碗的问题。”
“哦,那到底谁洗?”
“我洗我洗。”盛邵钦无奈,“以后咱家的碗,都我来洗,好不好?”
他哄得那么真,以至于裴相宜差点相信,他们真的会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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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盛邵钦就开始清理桌上的餐具。
他没有做家务的经验,将碗碟运到厨房的过程中,因碗碟垒得太高,差点全砸在地上。
裴相宜有心做甩手掌柜,最后实在看不过去,还是和他一起洗了碗。
暖黄的灯光下,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水流声混着碗碟轻碰的脆响,他们的手肘也时不时碰到一起,一种暧昧又温馨的氛围在悄悄铺陈。
洗完碗,盛邵钦提议下去走走消消食,裴相宜去换了双舒服的鞋,两人又一起下了楼。
小区的公园里很多退休的老人在跳广场舞,他们牵着手沿公园绕了一圈,走到湖边的时候,盛邵钦忽然转头问她:“你会玩水上漂吗?”
“不会。”
“看我的。”
他在地上挑挑拣拣选了一块石头,走到湖边,后仰寻找角度,最后用手腕的力量把石头甩出。
石头很听话,在水面上一寸一寸连连跳跃,打出一个完美的水漂。
“我厉害吗?”盛邵钦回头看着裴相宜,颇有几分寻求表扬的意思。
“厉害。”
“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
“厉害厉害真厉害,你是偷偷在石头里装了反重力装置吧,牛顿的棺材板都快按不住了,说好的地心引力呢?”她故作谄媚地看着他,“小盛总,您看这么夸行吗?”
盛邵钦笑:“勉强凑合。”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边有开皮卡卖水果的小贩,裴相宜挑了一篮荔枝,路过面包店的时候,他们又进去买了碱水和可颂做明天的早餐……
今晚的一切,都像是被阳光晒透的棉布,没有绸缎的华丽,但能吸走情绪中的潮湿,且经得起反复地搓揉和洗涤。
裴相宜想,如果日子能长出年轮,这样平凡地周而复始,慢慢抵达未来,那也不赖。
可现实是,哪怕他们住同一栋楼做邻居,也不能每天都见到面,因为实在是各有各的忙,尤其是盛邵钦。
他不是要出差,就是有应酬,好几次后半夜才回家,裴相宜早就睡了。
几天没见到面后,两人又开始了“网恋”模式。
盛邵钦开会间隙给她发信息:“看来做邻居也不能解决我们见面难的问题。”
裴相宜:“那你还有什么好办法?”
“我们这种情况,要想天天见到面,只有睡一张床能解决。”
第57章 呕吐
这人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了。
裴相宜没理他。
接下来,又是两天没见到面。
转眼来到周六。
周六那天傍晚,盛邵钦又报备说要晚归,裴相宜早已习惯,倒也不觉得失落。
那天夜里她剪完视频就睡了,睡到夜里一点多,忽然感觉胃很难受,好像晚餐吃的那碗米线完全没消化,这会儿造反要往外涌。
她起身去倒了杯水,水刚下肚,人就吐了。
第一次吐完,感觉舒坦了些,她冲掉秽物,清洗干净马桶,漱漱口,洗了把脸重新躺回床上睡觉。
手机里有盛邵钦的一条信息,四十分钟前发的,告诉她他已经回家了。
裴相宜不知道他睡下没有,怕打扰他休息,就没有回。
十分钟后,裴相宜又吐了,这一次,吐得相当猛烈,胃里的酸水都呕了出来,灼得喉咙吞咽时有了明显的痛感。
她以为这种程度应该算是吐干净了,没想到,还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第五次的时候,她已经虚软无力,像滩涂上的鱼有种快要丧命的脱水感,甚至连走到洗手间去再吐一次对她来说都成了难事。
她真的不想打扰盛邵钦,但现在除了他,其他人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裴相宜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盛邵钦的电话。
他接电话比想象中的快一些。
“你还没睡吗?”裴相宜问。
盛邵钦听出
她的声音不对劲:“怎么了?”
“我有点不舒服。”
一分钟后,盛邵钦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他穿着古驰的老花睡衣,丝绸面料的,这一套花里花哨,驾驭不住的话难免会显浮夸和老气,可盛邵钦身高腿长,再加上刚洗顺毛的头发,愣是用自身清爽的少年感平衡了老花的张扬和华丽。
“你管这叫有点不舒服?有点?”盛邵钦的手搭在她的额头上,她的额头有明显高于正常体温的热度,“吐了几次了?”
“五次。”
盛邵钦很重地沉了口气:“你怎么不等一命呜呼了再托梦给我?”
他是真的生气了。
裴相宜不敢说自己怕打扰他,她知道说了这句话,他能更生气。
可她的确不太好意思麻烦他。
不知为何,明明已经确立了男女朋友的关系,甚至有过唇齿相依的亲密,她潜意识中仍然觉得自己需要遵循某些边界感,不要成为他的负累才好。
她确信自己的心已经从上一段感情中抽离了,但面对一个比陆西洲更高不可攀的男人,那种卑微的感觉,始终难以戒断。
“去医院。”
盛邵钦当机立断,抱起她就往外走。
裴相宜不太适应公主抱这个姿势,挣扎着要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自己能走会打电话给我?”
这话听着阴阳怪气的,他还在怪她吐了五次才给他打电话。
裴相宜不挣扎了,静静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气鼓鼓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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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急诊,没什么人。
裴相宜在就医之前,又去洗手间吐了一次。
盛邵钦拿了湿巾和矿泉水在洗手间门口不停地张望,等到她面色苍白地走出来,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住院吧。”他说,“我现在就安排。”
裴相宜赶紧截住他要去掏手机的手:“这次没吐多少,应该不会再吐了,先做个检查听急诊科的医生怎么说吧,我觉得应该不至于到要住院的程度。”
盛邵钦眉头紧皱,但大约是听出了她对住院的排斥,他没有再坚持。
医生问诊,验血,最后判定是诺如病毒感染。
“诺如病毒是自限性疾病,没有特效药,医院通常也就是对症治疗为主,你现在呕吐的时候必须禁食禁水,因为肠胃正在痉挛,吃喝只会让你吐得更厉害,2小时后你可以适当口服补液盐防脱水,发烧超过38.5就服用退烧药,好好休息,病程一般两到三天。”医生说着,看了一眼全程在旁搂着裴相宜的盛邵钦,“诺如病毒传染性强,患者最好自我隔离,家属戴好口罩,勤洗手,免得被传染。”
裴相宜一听要传染,立即扬手推了盛邵钦一把,只是,她现在没什么力气,这一推盛邵钦依然稳如磐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你离我远点。”她说。
盛邵钦执拗地搂着她:“我没那么弱,传染不了。”
裴相宜还是担心,她问医生要了两个一次性口罩,自己戴了一个,另一个让盛邵钦戴上,尽管知道他们这一路过来接触得够久了,隔离已经错过最佳时机,可哪怕亡羊补牢,也比放任自流更能让她多一丝心理慰藉。
领完药,裴相宜直接在医院服下一颗布洛芬,又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再吐,体温也有所回落,两人回家。
凌晨的街道,静悄悄的,偶尔有车碾过减速带,“咯噔”一声,整条街都跟着颤一颤。
裴相宜为了离盛邵钦远一点,上车时有意坐在了驾驶座斜对角的后座。
“你这样我都摸不到你的额头了。”等红灯的时候,盛邵钦回头看向她,“你坐那里和坐副驾驶座有区别吗?都是一个空间。”
“在我心里是有区别的。”
“你挺会自欺欺人的。”
“总之我不想传染你。”
“那你把口罩捂紧,头凑过来,额头给我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