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相宜知道眼前的中年男人是盛邵钦的父亲,因此听到盛邵钦的介绍时,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
是她见不得人吗?
为什么盛邵钦能在她母亲杜秀秀面前大方承认他们在一起了,却在他父亲面前遮遮掩掩?
“我说有点眼熟呢。”盛威扬起一抹慈祥的笑,感慨道:“小丫头长成大姑娘了。”
裴相宜强挤出一抹笑,冲盛威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相宜,你不是还有工作吗?”盛邵钦指了指裴相宜手里的电脑,语气客气疏离,“你先去忙吧,得空叫上你哥一起聚聚。”
他为了在他父亲面前和她划清界限,反复将陆西洲搬出来,裴相宜只觉得讽刺,她也不愿在他们面前久留,应了声“好”,准备离开。
她刚转身迈步,就看到天字包厢里走出来一个穿红裙的女人。
这女人裴相宜见过,就是之前在逐浪岛遇到的那位,盛邵钦的前小姨子乔静昀。
裴相宜一边往前走,一边竖起耳朵留意着身后的对话。
她听到乔静昀喊了盛威一声“盛叔叔”,盛威声调温和地问她“和邵钦聊得怎么样”,乔静昀回“聊得挺好的”,盛威满意地说:“你比你姐姐懂事,既然聊得不错,那你们两个好好发展,早日把婚订了。”
盛邵钦全程没有出声。
裴相宜呼吸不自觉地乱了。
原来他是在相亲,难怪这么着急打发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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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相宜这趟来酒店,是见广告商的。
黎晚安比她先到一步,裴相宜进包厢的时候,黎晚安已经和广告商聊得热火朝天了。
裴相宜强忍情绪笑着和大家打了个招呼,走到黎晚安身边落座。
她刚坐下,手机就震了震。
是盛邵钦的信息:“等我回去和你解释。”
解释?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呢?
裴相宜看着这条信息,眼睛慢慢起了雾。
黎晚安洞悉到她的情绪,偏头过来轻声问:“去车里拿个电脑而已,怎么像是丢魂了?”
客户都在,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裴相宜只得摇头:“没事。”
黎晚安没多问,只是接下来把和客户推杯换盏的活全揽到自己的身上,没有再让裴相宜费一点神。
饭局结束后,广告合作谈得也七七八八了,一行人转道去酒店会议室签了合作协议,签完协议,裴相宜强撑的最后一丝力也泄了,她对黎晚安说:“晚安,我先回去了。”
黎晚安见她脸色不好,点点头:“行,你回去休息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裴相宜回到家,洗完澡就开始等盛邵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等到半夜,盛邵钦都没有回来。
他去哪里了?
他在干什么?
他是不是真的要订婚了?
这些猜测和等待的焦灼压在胸臆之间,使人喘不过气,也静不下心。
裴相宜想给盛邵钦打电话,可又怕他还和乔静昀在一起,她不愿让自己成为那个扰人好事的小丑。
黑夜像一张浸透墨汁的宣纸,她的思绪乱七八糟地在上面铺成,越理越乱。
曾经和陆西洲谈恋爱时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好像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啃噬着她的心,令她坐卧难宁。
长夜漫漫,没有尽头,她被困其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天明。
第85章 分手
盛邵钦整夜没有回来,裴相宜等到凌晨,实在抵不住困意才慢慢睡着。
幸好,第二天是周末,她不用去工作室。
一觉睡到中午,她拉开窗帘,发现原本天气预报说今天是雨天,可外面阳光格外好,只是这光明越热烈,就越显得她内心的阴翳无处躲藏。
她决定不等了,主动给盛邵钦打电话。
裴相宜电话刚拨通,就听到门外传来了盛邵钦的手机铃声。
他回来了。
裴相宜快步过去打开门,看到盛邵钦从电梯里出来,正要接她的电话。
他不知道去了哪里过夜,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我们谈谈吧。”裴相宜说。
“好,我先冲个澡,你等我一下。”
裴相宜点点头。
盛邵钦打开了门,裴相宜跟着他进了屋。
他洗澡的时候,她就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等他。
盛邵钦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中途响起来,裴相宜扫了一眼,看到屏幕上跳跃着“乔静昀”的名字。
铃声响了十几秒才断,可能是因为盛邵钦没有接,乔静昀又发来一条信息。
“邵钦哥,你的袖扣落了,在我这里,下次见面带给你。”
屏幕一闪,很快暗下去,可那行暧昧不清的字已经落进了裴相宜的眼帘。
像有一把钝刀忽然插进了她的胸口,那是暴烈的,难以忍受的痛。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看他的信息,但也庆幸看到了。
盛邵钦洗完澡,直接穿了睡衣出来。
他坐到她身边,伸手就要抱她,裴相宜推开了他的手,起身坐到了对面。
盛邵钦沉了口气:“相宜,我知道你在生气,对不起,昨天在我父亲面前没有介绍你是我女朋友,是我不对,但这一切都事出有因。”
“什么因呢?”她问。
盛邵钦一时语塞,他该怎么告诉她,他怀疑他的父亲是个草菅人命的恶魔,他之所以没有向他公布他们的关系,是担心父亲的屠刀也伸向她。
这多荒谬,而且他没有切实的证据。
裴相宜在盛邵钦停顿的这几秒,心如死灰。
“我们结束吧。”裴相宜看着盛邵钦,强作镇定,“我很感谢小盛总当初在我母亲病危时伸出援手,我们的半年之约还差十七天,既然小盛总已经准备要订婚了,那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了。”
从昨天到今天,她想了很多很多。
当初她明明对盛邵钦已经动心,却不愿和他交往,就是清楚的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恋爱中,门第阶层的差异往往比普通矛盾更撕裂,因为他们对抗的不只是彼此,更是整个家族无形的重力。
陆西洲曾经说过,盛邵钦的父亲比肖芸芝更看重“门当户对”,那她和盛邵钦分开就是早晚的问题。
盛邵钦总不至于会为了她去忤逆对抗他的父亲,他最终也会变成另一个陆西洲。
她不想去纠缠,不想失掉自己最后的自尊和体面。
“十七天都记得,怎么?你是每天在倒计时吗?”盛邵钦见她冷静地提分手,甚至还能精确地说出他们半年之约所剩的日期,后槽牙都咬紧了。
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得很愉快,说实话,裴相宜今天不提,他都快忘了他们还有半年之约。
“是的,我每天都在倒计时。”裴相宜说。
只不过,她倒计时的目的,是想在半年之约结束的那天告诉他,她已经爱上他了,可惜,她没有机会再对他说出这句话。
“原来你这么期待和我结束。”一夜没睡让盛邵钦思绪迟缓,在这个当下,他只能从裴相宜的话中理解出这个意思。
裴相宜不说话,似是默认。
盛邵钦顿时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呼吸都带起了火星子。
“不是还有十七天吗?你急什么?”他起身朝她逼近,“半年时间没到,你就没有喊停的权利。”
话落,盛邵钦钳住她的下巴,将她欺进沙发,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裴相宜挣扎,但在盛邵钦钢筋铁骨般的桎梏中,她的这点力道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
“盛邵钦,你放开我!”裴相宜落泪,“你一边和乔家小姐相亲,一边与我亲密,你把我当成什么?”
“我和她相亲是双方家长在牵头,我事先不知情。”
“是吗?陆西洲也和我说过一样的话。”
盛邵钦一滞,猛然间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局面和她上一段感情有多相似。
而他在父亲面前隐瞒她女友的身份,又和陆西洲将她藏在暗处有什么区别?
他抱紧了她,又急又悔:“相宜,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希望你放过我。”同一个伤口,被二次伤害,是她活该,她现在只求解脱。
“你为什么一定要分手?”盛邵钦用指腹抹掉她的眼泪,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这半年,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没有爱过我吗?”
“是,一点都没有。”
第86章 第二春
裴相宜一直记得最后她离开时盛邵钦的眼神,灰扑扑的,整个黄昏都暗了几分。
门随着她逃离的脚步合上,“嘭”的一声,像是刃口咬进骨血,有种两败俱伤的痛。
当晚,裴相宜就收拾行李离开了盛邵钦的房子,临走的时候,她把盛邵钦送给她的手镯留下了。母亲的手术费,她也东拼西凑,全都转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