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竟如此贼心不死,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潜回京城,还想取她性命?祝欢颜,你好大的胆子,好毒的心肠!”
云衡之直起身,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
他不再看地上哭泣哀求的祝欢颜,转身对门口侍立的暗卫沉声下令,“拖下去,直接乱棍打死。”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此处。
半个时辰后。
国公府某处僻静角落,祝欢颜眼神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
“不要,不要,你们帮我给国公爷求求情……”
她的话还未说完,嘴巴便又被一块破布给堵得严严实实,嘴里只能发出一点轻微的呜咽声。
足足有两个手指头粗的棍子,一下接着一下砸在祝欢颜的身上。
起初,她还能稍微扭动两下身子。
可随着棍子的不断落下,她连反抗的劲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等待着棍棒落下。
直到最后,彻底咽了气。
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假山石后,两双惊恐万分的眼睛,将最后那一幕尽收眼底。
云薇小脸惨白,看到娘亲被打得一动不动,她张大小嘴就要哭喊出声扑过去。
云鹤轩眼疾手快,死死捂住了妹妹的嘴,另一只手用力将她颤抖的身体紧紧箍在怀里,不让她冲出去。
他嘴唇咬出了血,凑在云薇耳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喊,别过去,父亲已经发话了,娘亲……娘亲没了,我们现在冲出去……就是找死!”
他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云薇在他怀里无声地抽噎着,最终在他死命的压制下,软软地瘫倒在他怀里。
次日辰时。
云棠刚起身,正由青果伺候着梳洗,青鸢便已低声将昨夜柴房的处置,以及云衡之的命令,一字不落地禀报完成。
云棠用小胖手接过青果递来的温帕子擦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
她“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用过早膳,云棠盘腿坐在软榻上,慢悠悠地喝着牛乳。
她小胖手点了点装着蜜饯的碟子,对青果随意地吩咐道:“去,把云璋、云鹤轩、云薇,都叫来。”
“是,主子。”青果应声退下。
没过多久,三个身影便出现在了暖榻前。
云璋站在最前面,小脸紧绷着。
云鹤轩脸色苍白如纸,眼下青黑,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云棠,身体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最小的云薇,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怯生生地躲在云鹤轩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刹那间,屋内气氛略微有些压抑。
云棠放下手中的牛乳碗,大眼睛扫过三个孩子,小脸上一片淡然。
她小嘴微张,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腔调,“你们几个,在我这院子里,也住了一段时日。”
“先前的事,暂且不论。”
“现在,我只问一句——”
她顿了顿,黑亮的眼睛在三人脸上缓缓掠过,“你们,还想不想,继续待下去?”
云棠话音落下,屋内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三个孩子尚未及反应,门口便传来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
柳氏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和急切。
她先是对着云棠深深福了一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姑奶奶恕罪,婢妾听闻您召见孩子们,心中实在放不下,斗胆跟了过来。”
她不等云棠开口,便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目光真挚地看向云棠,语速清晰:
“小姑奶奶,婢妾与璋儿的命,都是您救的,当初我们母子走投无路,是您不嫌弃,允我们进了这棠华院,给了我们安身立命之所。”
“您还处置了那些欺负璋儿的刁奴,更让璋儿有了书读,这天大的恩德,婢妾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
她说着,眼中已泛起泪光,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她微微侧身,看向身旁紧绷着小脸的云璋,“婢妾虽不识几个大字,但有一个道理是懂的,对待恩人,要心怀感激,以诚相待。璋儿,娘平日里教你的,你可还记得?”
云璋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他立刻上前一步,对着云棠深深作揖,“璋儿记得,小姑祖大恩,璋儿铭记于心,璋儿……璋儿愿意继续留在棠华院,伺候小姑祖,用心读书,绝不给您添乱。除非……除非小姑祖嫌弃璋儿愚笨无用……”
他最后一句说得有些低落,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地试探。
云棠视线扫过神情恳切的柳氏,又落在明显有些紧张却努力挺直腰板的云璋身上。
她小嘴微张,“行。”
她小胖手随意地朝旁边挥了挥,“那你们,先站一边去吧。”
柳氏心头一热,连忙拉着云璋再次行礼,口中迭声道:“谢小姑奶奶,谢小姑奶奶恩典!”
随即拉着儿子,恭敬地退到了暖榻一侧的角落站好,不敢再有丝毫言语。
她心中百感交集,自己当初不过是个地位仅比丫鬟略高一点,与国公爷有过露水情缘的女子,若非小姑奶奶施以援手,焉能有今日这般安稳日子?
这已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光景了。
云棠的目光随即转向了依旧站在原地的云鹤轩和云薇。
云薇感受到那目光,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云鹤轩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低着头,不敢与云棠对视,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们两个呢?”云棠的小奶音清晰平静,“想留,还是想走?”
屋内静得可怕。
突然,云薇猛地从云鹤轩身后冲出来,几步就扑到了云棠的暖榻前,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尖声哭喊道:
“小姑祖,您骗人!我之前问您我娘亲在哪里,您都不愿意多说,是不是……是不是娘亲一直被您关起来了?您把她还给我!”
柳氏倒抽一口凉气,看着云薇那不管不顾的样子,又急又怕,忍不住开口:“薇姐儿,你这可不兴胡说,你娘亲那是因为……”
她的话没说完,暖榻上的云棠已经略微抬起了小胖手,动作不大,却意味十足。
见此,柳氏立刻噤声,紧张地攥住了旁边云璋的手。
云棠没有立刻发怒,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云薇,声音比刚才更沉静了些。
“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吗?云薇。”
第114章 养虎为患的事情,她才不乐意干
云薇被那目光看得不由瑟缩了一下,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犹豫着,此刻失去娘亲的悲伤终究压倒了一切理智,她抽噎着,还是说出了口:“可是如果不是这样,那又是为什么?我昨晚上亲眼看见娘亲……她全身都是血。”
“她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她好可怜,呜呜呜……薇儿以后是不是就要没有娘亲了?是不是您让人打她的?”
说到最后,她直接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
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激动。
云棠听完,小嘴抿了抿。
她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眼神里充满怨恨的云薇,又瞥了一眼旁边拳头紧握却一声不吭的云鹤轩。
祝欢颜的事,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该明白,她能走到今日被乱棍打死这一步,纯粹是自己一步步作出来的恶果,怨不得旁人。
可眼前这两个,一个八岁出头,一个才五六岁,正是懵懂又执拗的年纪,亲眼目睹了母亲惨死的场景,心中埋下的,恐怕只有对国公府,尤其是对她这个“始作俑者”的恐惧和仇恨。
云棠心底冷笑一声。
她可不想在自己院子里留下两颗随时可能爆炸,且对她满怀怨恨的种子。
养虎为患的事情,她才不乐意干。
“我现在只问你们,”云棠的小奶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云薇的哭嚎,语气更冷硬了几分,重复着最初的问题,“是要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要搬出去?”
她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兄妹俩,小胖手无意识地抠了抠软榻上的锦缎,但语调却斩钉截铁:
“如果要走,我绝不拦着。”
话音落下,云鹤轩的身体猛地一震,头垂得更低了些。
云薇茫然地看着云棠那张小脸,又转头看向哥哥,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小姑祖对娘亲的死,竟然可以如此无动于衷,只关心他们要不要离开。
柳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出,只悄悄把云璋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恨不得缩进墙角里。
云棠的小短腿在暖榻边缘轻轻晃了晃,似乎有点不耐烦。
突然,云薇“哇”地一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
她猛地扑向暖榻,伸出胳膊死死抱住了云棠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