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衡之闻言,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目光扫过身后紧闭的房门,又落回青鸢身上,“好。青鸢,你以后便一直跟在小姑姑身边,贴身伺候,护她周全,她的一应起居事务,皆由你负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除了特殊情况之外,不用再单独向我汇报。”
青鸢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触及云衡之那双眼时,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是,奴婢遵命!”青鸢垂着头,“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侍奉好小主子。”
接着,云衡之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棠华院。
云棠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她才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小嘴无意识地咂吧了两下,似乎还在回味什么。
青鸢正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见她醒来,忙上前伺候她漱口净面。
刚收拾停当,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紧接着,一个带着哭腔的童音由远及近,直冲房门而来。
“小姑祖,小姑祖,您知道我娘亲在哪里吗?我找不到她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她。”云瑞的身影猛地撞开虚掩的房门,小脸上满是泪痕,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里冲。
云棠原本刚睡醒的迷糊劲儿瞬间被这声音驱得一干二净。
她粉嫩的小脸瞬间沉了下来,声音明显不悦,“站住!谁放他进来的?”
守在门边的青果脸色一白,慌忙跪下,“回主子,是……是奴婢一时没拦住瑞少爷,他跑得太快了……奴婢该死,请主子责罚。”
云棠看都没看青果,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盯着云瑞,“责罚?你确实该罚,下去,自己到管事嬷嬷那里领十下手板。”
“是……谢主子……”青果不敢多言,惶恐地磕了个头,连忙退了出去。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云瑞时不时响起的抽泣声。
云棠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看着站在地上的云瑞,小脸上没有丝毫同情。
“云瑞,”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娘亲当初为什么会被关在佛堂里闭门思过?”
云瑞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低下头,眼神慌乱地左右闪躲。
他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
“因为她想害死我!”云棠的声音陡然拔高。
云瑞被吓得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些。
看着云瑞这副模样,云棠没了耐心,她小胖手一挥,对着门口冷声下令:“来人!”
守在门外的两个粗壮婆子立刻应声而入。
“把他,”云棠小手指着僵立当场的云瑞,“给我丢出去!”
“小姑祖不要,我……”云瑞惊恐地抬起头。
“你找不见人,自己就慢慢找去。”云棠打断他,小脸绷得紧紧的,“再敢跑到我这里来一通乱喊乱叫,惊扰我清净,就不只是丢出去这么简单了!”
“是!”两个婆子得了令,二话不说,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还在挣扎哭喊的云瑞,毫不客气地将他拖离了房间。
云瑞的哭喊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院门外。
云棠紧绷的小脸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她重新抱起软榻上的金元宝,小胖脸贴着冰凉的金面蹭了蹭,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青鸢默默上前,整理着帘子。
云棠大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突然开口,“云瑞这孩子……说到底,也就是被他娘带坏了。”
青鸢整理帘子的手微微一顿,侧耳倾听。
“他本性……”云棠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倒也不算太坏。”
她抬起小脸,看向青鸢,吩咐道:“往后府里若有什么多的新奇的糖果点心,你记得,给他院子里也送一份过去吧。”
青鸢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垂首应道:“是,奴婢记住了。”
她轻摇了摇头,忍不住由衷地轻声道:“主子您真是心善,总能以德报怨。”
云棠听了这话,小嘴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以德报怨?”
第125章 这就把自己困住啦!
云棠小小的身子往后靠了靠,“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青鸢心头一震,对上云棠那双澄澈的眼睛,心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低下头,语气恭敬,“奴婢明白了。”
与此同时,绣楼内。
夏月柔看着眼前的人儿们,手心微微冒汗。
而她面前的绣架上,是刚完成的半幅绣品。
绣品看着针脚细腻,配色雅致,栩栩如生。
府中小姐们围在绣架旁,不由发出阵阵惊叹。
“夏先生绣得真好!”
“这花瓣的过渡简直太厉害了!”
“先生,您是怎么想到这样配色的?”
夏月柔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发紧。
她能绣出来,可要让她条理清晰地解释给这些小姐们听,告诉她们如何运针,如何配色,甚至如何捕捉那一瞬间的灵感……
她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就是……感觉……”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在众人的注视下,不由脸颊有些发烫。
众人眼中期待的光芒渐渐消散了不少。
一整日下来,夏月柔只觉得精疲力竭,比她绣十幅图还累。
回到住处,她坐在窗前,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绣品,心中却满是挫败。
“月淑,”她看着对面的夏月淑,苦笑了一声,“我……我恐怕真的不行。我只会埋头绣,根本不知道怎么教别人,别说说话了,仅仅只是看着她们的眼神,我就慌了……要不,我还是去向小姑姑请辞吧?免得耽误了府里的小姐们。”
夏月淑看着她疲惫的模样,柔声安慰,“这才第一日而已,万事开头难。你绣艺如此精湛,小姑姑慧眼识珠才点你做先生的。你若真想走,至少也该再尝试一段时日,总不能辜负了小姑姑对你的这份信任和期望啊。”
夏月柔叹了口气,道理她都懂,可心中的无力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又过了几日,夏月柔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
夏月柔每次走进绣楼,都像是在上刑场。
她努力想讲清楚,可越紧张越词不达意。
她整个人都蔫了下去,眉宇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愁云。
这日,夏月柔照例去棠华院给云棠请安。
她强打着精神,但那份憔悴却丝毫掩饰不住。
云棠正坐在软榻上,小手拨弄着一个精巧的小玩意儿,她眼角余光瞥见夏月柔进来,小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云棠放下小玩意儿,小奶音带着关切,“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有人不听话,还是你还没完全适应教书先生的身份?”
夏月柔怔了一瞬,紧接着鼻子一酸,这些日子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她声音哽咽,“是我没用……辜负了您的信任……”
一炷香后。
云棠安静地听着,等夏月柔说完,云棠才用小大人似的口吻道:“月淑侄媳说得对,这才几日呀?哪能轻易就放弃呢?”
她顿了顿,小身子往前倾了倾,黑亮的眸子看着夏月柔,“你现在会这样难受,是因为你总想着一定要教出个样子来,一定要让她们都学会,一定要有个好结果,对不对?”
夏月柔下意识地点点头。
“这就把自己困住啦!”云棠伸出小胖手摆了摆,“我们做事情,不一定都是为了非得要个多好多好的结果才行的。”
她看着夏月柔困惑的眼睛,声音清脆地说道:“你试着,把那些一定要教会她们,一定要讲清楚的念头,统统抛开。”
“就只想着你在绣绣品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云棠的小奶音不急不缓,“就把你绣它的时候,心里头那份喜欢,那份看到美的东西时的高兴,就像讲故事一样,告诉她们,就够了。”
夏月柔怔怔地听着。
是啊,她最珍贵的,不就是拿起针线时心中那份纯粹的热爱和感知美的能力吗?
她无法传授技巧,但她可以分享过程。
她猛地抬起头,“我明白了!”
翌日,绣楼内。
夏月柔轻轻抚摸着绣架上一幅未完成的烟雨图,目光悠远,“今日……我想和大家说说这幅绣品。”
她的声音很是平和。
“绣这幅图时,我总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去乡下外祖家……”
她娓娓道来,描述着记忆里的场景。
“……当时心里就想着,要是能用丝线把这转瞬即逝的美留住该多好。所以,这里用了极淡的灰蓝和月白丝线,一层层叠着绣,想做出那种雾气氤氲,若有似无的感觉……”
起初,小姐们还有些茫然,但渐渐地,她们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