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随手拦住一个铺子里的伙计,“你家掌柜的在何处?”
那伙计原本不耐烦地抬头,一见是青书,立刻变了脸色,忙指向最里间的雅室,“在、在里头歇着呢。”
青书径直走向雅室,推门而入。
一个正歪在榻上品茶的中年男子漫不经心地抬眼,待看清来人后,嗤笑一声,“哟,青先生今日怎么得空,屈尊到我这小庙来了?“
他话音未落,目光瞥见青书身后的夏月柔二人,当即沉下脸来,“我这凝香阁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来的地方。”
夏月柔眼睛一瞪,正欲开口,青书却抢先一步说了话,“我劝你还是积点嘴德比较好,否则我可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中年男子冷哼了一声,虽然脸色还是不是很好,但到底没有再说些什么。
他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摔在桌上,茶盏中的茶水不经意溅出来几滴,落在了桌面上,瞬间将桌面染开了一团暗啧。
“有话直说,我这里可不怎么欢迎青大人。”
青书丝毫不介意他的态度,嘴角擒着一抹浅笑,缓缓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他低垂着眉眼,伸手将衣衫捋了捋,这才抬头看着对面的中年男子,“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要告诉你,煜王已经被关进了宗人府,此生再无出来的可能,你若是脑子灵活的,便知道接下来怎样做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第169章 离开上京,越远越好
中年男子面色一沉,猛然抬头看向青书。
他眼睛微眯,咬牙切齿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青书垂着头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衣襟,“是真是假,你只要让人多加打听打听,便能知道了。”
中年男人死死盯着青书的神色,见他从容自若,全然不似作伪,心下不由打起鼓来。
虽说他与这人素来不对付,但如此惊天大事,谅对方也不敢信口胡诌。
他缓缓坐回原位,声音已不似先前那般倨傲,“王爷怎会突然被关进宗人府?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青书只抿唇轻笑,并不答话。
中年男人盯着他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猛地站起身指着青书,脸色霎时惨白,“难不成是你?”
青书依旧沉默不语,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青书这才缓缓开口,“我今日来,也是想提醒你一句,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般大张旗鼓地寻人麻烦,就不怕往后在这上京,也被人用同样的手段对待?”
中年男人看了看他,又望了望他身后的两人,忽然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认识这两个小娘子?”
青书不置可否。
中年男人警惕地眯起眼睛,沉默良久,终是垂头丧气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离开上京,”青书语气平静,“越远越好。”
中年男人正要反驳,青书却抢先道:“我可是看在多年交情上才提醒你这一句。再过几日,怕是连走都走不成了。”
中年男人脸色铁青,半晌才闷声道:“我知道了。”
青书站起身,“既然话已带到,我便告辞了。”
走出凝香阁,甜甜忍不住小声问道:“先生,这样便可以了吗?”
青书微微颔首,“不出三日,他自会离开上京。届时你们看看,那铺子可有需要添置的。”
夏月柔和甜甜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
夏月柔轻声道:“没想到这般轻易就能解决,只盼他们往后真不再来了。“
青书语气笃定,“娘子尽管放心,此刻他尚未完全确信我所言真假,但只要稍加打听便会知晓真相。待他确认后,自然会马不停蹄地离开上京。到时他手下那些人,自然也会跟着散去。”
夏月柔郑重颔首,“此番真是多谢了。”
青书淡然摆手,“举手之劳,不必挂心。”
就在两人说话间,便已经到了弄影铺。
夏月柔率先进了铺子,对身边的甜甜道:“甜甜,我先进去点一点数,你和青先生好好说说话。“
说完便转身进了内室,门口只余下青书与甜甜二人。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远处街市的喧闹声。
过了片刻,甜甜才轻声开口,“没想到有一日,真能离开煜王府。”
青书目光微动,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是啊,我也未曾想过。”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前些年还总想着,若煜王成事之后赐我高官厚禄,该是何等光景。后来才明白,他从来只将我当作听话的奴才,留着不过是因为还有些用处。”
他的视线望向远处,“直到近来,方才彻底看清,似他那般行事之人,终究是登不上那个位置的。”
甜甜微微仰头,望着神色认真的青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的,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往后你在国公府跟着小主子,定会越来越好的。“
虽然她在国公府待的时日不长,却也见过云棠几面。
那孩子与煜王全然不同,待下人总是和和气气的。
青书轻轻颔首,“确实,都过去了。“
话落,两人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甜甜忽然后退一步,端正神色,一字一顿道:“青书先生,祝您往后在国公府能够大展宏图。“
青书侧身看了看身后的铺子,也郑重回应,“那便祝娘子往后前程似锦。“
他说完这句,朝甜甜微微颔首,转身沿着长街缓步离去。
甜甜站在铺子门口,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掀帘进了铺子。
三日后,凝香阁果真空了下来。
甜甜和夏月柔喜不自胜,得了消息的第一时间,便立刻往棠华院走去。
棠华院内,云棠正歪在贵妃椅上,两只小脚丫悬空一晃一晃的。
今日微风正好,连青鸢摇扇都省了。
见夏月柔和甜甜进来,守在门口的丫鬟只是含笑行礼,并未通传。
昨日,云棠才吩咐下去,夏月柔和夏月淑来棠华院不必通报。
夏月柔一进门,便一眼瞧见倚在软榻上假寐的夏月淑。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夏月淑微隆的腹部,那弧度似乎比前几日又明显了些。
她连忙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欣喜,“月淑,近两日身子可还爽利?有没有特别难受的地方?“
夏月淑睁开眼,温柔地抚了抚肚子,“姐姐放心,我好着呢。就是偶尔还有些恶心,大夫说这都是正常的。”
夏月柔这才安心地点点头,“如此便好。”
云棠瞧着她们姐妹你一言我一语,嘴角也不由弯了起来,“都别站着了,坐吧。”
紧接着,甜甜和夏月柔在夏月淑身侧的绣墩上缓缓坐下。
云棠瞧着两人眉梢眼角的喜色,歪着头问道:“看你们都挺开心的,可是铺子的事情都解决了?”
夏月柔嘴角擒着一抹浅笑:“都解决了,此事还多亏了小姑姑和青书先生,若单凭我和甜甜,还不知要面对怎样的困境。”
云棠摆了摆小手,满不在乎地说:“说这些可就见外了,你要是碰见什么新奇玩意儿给我带来,我倒是挺乐意的。”
夏月淑闻言也抿唇轻笑,温柔地抚着肚子插话,“姐姐可得记牢了,小姑姑就这点爱好。”
夏月柔连忙点头,“那是自然。往后见了什么新鲜的,定第一个送来给小姑姑过目。”
甜甜在一旁也跟着应和,“月柔姐姐这几日就在琢磨着,要给您寻些特别的呢。”
云棠转了转滴溜溜的眼珠,四下张望一番,凑近青果小声问道:“青果,大侄子现在在做什么?”
青果低声回话,“国公爷正在书房处理公务。”
云棠突然手脚并用地站起身来,对着眼前几人压低声音道:“大侄子总不许我出门,你们可有什么法子,能让我溜出去玩玩?”
她说着,还委屈地撅起嘴,“自打进府以来,我出府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夏月淑愣了一瞬,连忙柔声劝道:“小姑姑身娇体贵,若是出去磕了碰了可怎么好?”
夏月柔也跟着附和,“是啊,小姑姑的身子可开不得玩笑。不如等再长大些,让国公爷多派些人跟着再出门?”
云棠鼓着腮帮子坐回椅上,一双小脚不高兴地晃来晃去。
夏月淑和夏月柔不约而同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抹无奈。
这小姑姑处理起事情来确实厉害,但始终小孩子心性,总闹着嚷着想要出去玩。
随后,小厨房的人端上来一批新制的糕点,各式花样看着精致又诱人。
云棠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小手一挥,“你们看上什么就吃什么,不必客气。”
甜甜拿了其中一块芙蓉糕,小心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