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声音低沉冷冽:
“今日车内车外所有人,关于小姑姑在清溪庄的所言所行,尤其是方才之言,一个字都不许泄露,若有半句闲言碎语传出,休怪本公不讲情面。”
他看向一旁的青鸢,“青鸢,你亲自去办,所有见过小姑姑,听过小姑姑说话的下人仆役,都给本公好好提醒一遍,东宫留下的人,同样如此!”
青鸢立刻垂首,姿态恭敬无比,“奴婢遵命,此事定当办妥,请国公爷放心。”
云棠靠在夏月淑怀里,看着云衡之雷厉风行地下达命令,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任何人威胁到她的决绝,小脸上露出了然又满意的神情,安心地闭上眼假寐。
马车一路平稳,驶回了国公府。
一踏入棠华院,云棠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夏月淑的手,小跑着进了内室,还煞有介事地回头吩咐青鸢:“青鸢,我要和月淑侄媳说悄悄话,别让人进来哦。”
青鸢唇角含笑,轻笑了声,“是,主子。”
随即,门扇被轻轻合拢。
内室里熏着淡淡的安神香。
云棠脱了小靴子,爬上软榻,盘腿坐好,小脸上还残留着一点倦意,但那双大眼睛却闪烁着迫不及待分享的光芒。
桌上早已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点心果子。
有松软香甜的云片糕、晶莹剔透的水晶饺、裹着糖霜的蜜饯果子、小巧玲珑的栗子酥。
都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云棠说得兴起时,小手也没闲着,捏起一块云片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月淑,你说圣上看到那些铁家伙会不会也被吓一跳?”
她一边说,小手一边飞快地在点心碟子间穿梭。
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糖霜和酥皮碎屑。
夏月淑仔细地用手帕替云棠擦去嘴角的点心屑,柔声应和着。
不知不觉,桌上的点心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小半。
云棠满足地打了个小饱嗝儿,还想伸手去够最远的那碟蜜饯果子。
夏月淑瞧着她圆滚滚的小肚子,终于忍不住了,轻轻握住她的小手腕,柔声提醒,“小姑姑,缓一缓再吃可好?再吃小肚子要撑坏了,到时又该难受了。”
云棠动作一顿,看了看那诱人的蜜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鼓鼓的小肚子,一脸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地缩回了手,靠回夏月淑怀里,又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儿,“……哦,好叭。”
翌日清晨,云棠刚用完一小碗温热的牛乳燕窝羹。
正盘腿坐在铺着软垫的窗边软榻上,聚精会神地摆弄着一只精巧的彩绘小木马。
她的小手指灵活地拨动着木马能活动的四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景华琰几乎是闯了进来,额角带着一层薄汗,几缕发丝微乱地贴在鬓边,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焦灼。
他一进门,目光便牢牢锁住正坐在软榻上摆弄小玩意儿的云棠。
见她小脸红润,眼神清亮,景华琰紧绷的肩膀才猛地松懈下来。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软榻前,半跪下来,视线落在云棠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小家伙,你可算回来了,快让我看看,有没有哪里伤着?”
那语气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云棠放下小木马,骨碌一下从软榻上滑下来,稳稳地站在他面前。
她站在原地慢悠悠地转了一个圈。
月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甚至还特意踮了踮脚尖,伸出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最后仰起小脸,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奶声奶气又笃定地问:“没有受伤呀!你看我,是不是好好哒?一根头发丝都没少哦!”
看着她这副样子,确认她确实毫发无伤,景华琰那颗狂跳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容驱散了眉宇间所有的阴霾,带着少年特有的明朗。
景华琰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都轻快了许多,“是是是,好好哒,我们小云棠最厉害了!”
他缓缓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发顶。
又怕自己方才跑得太急手上沾了灰,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最终只宠溺地笑了笑。
第55章 大侄子你也太不孝顺了
接连几日,云衡之都称病告假,未曾上朝。
这日午后,云棠正由夏月淑陪着在前厅摆弄几盆新送来的娇贵兰花。
忽然,管事步履匆匆地进来禀报:“国公爷、夫人、小主子,宫里的李总管带着两位太医,说是奉圣上口谕,前来探视国公爷病情,现下人已经到二门了。”
夏月淑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绢帕,看向云衡之,“国公爷,这……”
云衡之沉默了一瞬后,正要开口。
一旁的云棠却放下手里的小花铲,哒哒哒跑到他腿边,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仰着小脸,“大侄子别慌,我有办法,按我说的做。”
她飞快地凑近云衡之耳边,低语了几句,小手还在他手腕内侧某个位置看似无意地快速按了几下。
云衡之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了然。
“快快将人请进来。”云衡之沉声吩咐。
一炷香后。
云衡之靠在软枕上,气息轻缓,眉宇间也染上了一层疲惫之色。
须臾,总管太监便引着两位须发皆白,手中提着药箱的太医走了进来。
李总管满脸堆笑,姿态恭敬,“国公爷,圣上听闻您贵体违和,忧心不已,特遣老奴带了王、孙两位太医前来,务必为您仔细诊治。”
“有劳李总管,有劳两位大人。”云衡之声音略带沙哑,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他挣扎着欲起身行礼,被李总管连忙按住,“国公爷安心静养,不必拘礼。”
为首的孙太医上前一步,“国公爷,容老朽为您请脉。”
话落,他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云衡之伸出的手腕上,凝神细诊。
另一位也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云衡之的面色。
室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夏月淑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切。
云棠则安静地站在夏月淑身边,小手捏着衣角玩耍,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医诊脉的手。
孙太医三指稳稳搭在云衡之伸出的左腕上。
他双目微阖,凝神屏息,指尖感受着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起初,那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仿佛随时会断绝。
紧接着,又毫无征兆地骤然加快,如此反复。
孙太医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指下微微加力。
“国公爷,请换右手。”孙太医说道。
云衡之依言伸出右手。
孙太医再次凝神诊脉,右手的脉象与左手如出一辙。
与此同时,王太医站在一旁,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云衡之的面容。
此刻的云衡之脸色透着不自然的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嘴唇略显干燥。
他微微颔首,默默收回了视线。
待孙太医收回手,王太医才上前一步,声音温,“国公爷,恕老朽多问几句,您近些日子的胃口如何?夜间安寝可还安稳?”
云衡之靠在软枕上,气息似乎有些不匀,声音沙哑无力:
“劳大人动问,这几日本公确实没什么胃口,勉强进些粥水罢了。夜里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即便睡了也是多梦……精神实在不济,总觉得倦怠得很,提不起劲。”
他每说一句,眉宇间的疲惫之色似乎就更深一分,整个人透着一种心力交瘁的颓然。
两位太医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汇了一瞬。
两人皆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直垂手侍立的李总管,也时刻关注着两位太医的神情。
见到两人的动作,他心中瞬间了然。
孙太医拱手,恭敬道:“国公爷此乃思虑过甚,心气耗损,兼之偶感风寒,未曾及时发散所致。并无大碍,但仍需安心静养,切忌劳神动气,待老朽开几剂温补调和的方子,按时服用,不日之内,必见好转。”
“多谢两位大人。”云衡之声音虚弱地致谢。
李总管也笑道:“国公爷为国操劳,圣上甚是体恤。您且安心养病,老奴这就回宫复命,也好让圣上放心。”
又是一番客套寒暄后,李总管便领着两位太医离开了国公府。
云衡之长长舒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方才那股病恹恹的气息瞬间消散。
夏月淑也抚着胸口,心有余悸,“总算是瞒过去了。”
云棠绷紧的小脸也不由放松下来。
她笑嘻嘻地偏着头,伸出大拇指在云衡之面前晃了晃,“大侄子,你演技不错嘛,我都要被你骗过去啦。”
她刚才用的那点小技巧,只是暂时改变了一下脉象的表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