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冬白脸上立刻堆满感激涕零的神色,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触地,“奴婢谢主子大恩,主子待奴婢恩同再造,奴婢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周秋兰满意地“嗯”了一声,心安理得地受了这礼。
“起来吧,”她挥了挥手,“备些……嗯,备些瞧着滋补的药材。随我去棠华院看看。我倒要亲自去看看,那个死丫头半死不活的样子有多好看。”
半个时辰后,周秋兰带着冬白,提着两盒滋补药材,脚步沉重地踏入了棠华院。
院内一片死寂,下人们个个屏息凝神。
正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云棠原本正躲在锦被后头,小腮帮子鼓鼓囊囊,小油手刚摸到一块酥卷,青鸢刚把食盒塞到床底。
忽听外间传来通传声:“二夫人到!”
“喵,喵!”
几乎同时,青果的猫叫也急促地响了两声。
“快快快。”云棠吓得差点噎住,慌忙把剩下的点心一股脑塞进嘴里,又手忙脚乱地扯过帕子胡乱擦嘴擦手。
青鸢更是抄起食盒盖子,也顾不上看,直接把食盒连带着里面剩下的点心,囫囵着塞进了床底最深处。
接着,她又飞快地扯过锦被把云棠盖了个严实,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
顺便把云棠嘴角最后一点可疑的油光擦掉。
做完这一切,周秋兰的脚步声已到了门口。
青鸢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泫然欲泣的愁容,垂手侍立在一旁。
门帘掀开,周秋兰一脸焦急地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榻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姑姑。”周秋兰立刻扑到床边,帕子死死按在眼角,“这才几日不见……您……您怎么看着这样没气色了?”
她俯下身,恨不得把脸贴到云棠脸上,打量着那张小脸。
惨白中透着一股青灰,嘴唇是暗淡的紫,紧闭的眼皮下毫无生气。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破碎的瓷娃娃,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
周秋兰心里乐开了花,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
“瞧瞧这可怜见儿的……”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轻轻碰了碰云棠露在被子外的指尖。
“疼吗?一定很疼吧?秋兰恨不得替您疼啊!”
她说着,眼圈似乎更红了,声音哽咽:“到底是哪个黑心烂肺的畜生,竟敢对您下这样狠的毒手,要是被我查出来……”
她声音陡然拔高,“我定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叫他不得好死,给小姑姑您报仇!”
这时,锦被里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动静。
周秋兰立刻屏住呼吸,凑得更近了些。
接着,只见云棠艰难地掀开了一点眼皮,露出了毫无焦距的瞳孔,小嘴微微张着。
“小姑姑,您别说话,省着力气,省着力气!”周秋兰连忙心疼地用帕子轻轻拭着云棠额头,语气充满了怜惜,“您好好养着,什么都别想,秋兰看着您这幅模样,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第73章 等着她毒发身亡
此时,一直垂首侍立在旁的冬白,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床榻边。
那里,似乎有一小块深褐色的……油纸?
颜色和质地,像极了包点心的那一种。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飞快地朝床底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周秋兰擦拭云棠额头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不动声色地顺着冬白方才的方向看了过去。
“水……”云棠气若游丝的声音又响起,小脑袋在枕上极其艰难地动了动。
周秋兰立刻收回心神,忙不迭地应着:“哎,哎,青鸢,快,快给小姑姑喂点温水,要温的,一点点润着喂。”
她一边指挥青鸢,一边仔细地打量着云棠的脸。
一丝疑虑悄然爬上了心头。
但看着云棠这副连喝水都仿佛要耗尽全身力气的模样,那点疑虑又被压下。
“小姑姑,您慢点,慢点喝……”周秋兰看着青鸢小心翼翼地将一勺温水喂进云棠嘴里,那水顺着嘴角流下不少,云棠吞咽得极其艰难。
她又守了片刻,看着青鸢喂完水,云棠似乎又陷入昏睡中。
周秋兰这才用帕子按了按毫无泪意的眼角,站起身,“青鸢,你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照料小姑姑,有什么需要,只管差人到我那里去取。我……我明日再来看小姑姑。”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那毫无生气的瓷娃娃。
“是,奴婢记下了,谢二夫人关心。”青鸢垂首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周秋兰这才带着冬白,转身离去。
青鸢侧耳细听,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
她立刻快步走到门边,掀起帘子一角向外张望,确认周秋兰主仆的身影已经拐过回廊,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轻轻放下帘子。
几乎在帘子落下的同一刻,床上小人儿便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呼……憋死窝啦。”云棠大口喘着气,小手用力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小脸憋得有点红。
她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手和嘴角,“快快快,青鸢,看看窝脸上还有油光没?嘴巴擦干净了没?刚才差点噎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角。
青鸢快步走回床边,“主子放心,都擦干净了,就是……”
她迟疑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方才冬白看过的方向,“方才冬白那丫头,眼神好像往床底下瞟了一下,奴婢担心……”
云棠正忙着揉自己发麻的小腿,闻言动作一顿,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小嘴却撇了撇,满不在乎地道:“瞟就瞟呗,她又没证据。”
棠华院外。
冬白跟在她身后半步,低声道:“主子,国公爷这几日……一直在亲自盘查小主子的饮食,尤其是厨房那边,盯得很紧。咱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周秋兰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轻飘飘的,“不必。”
她冷哼了一声。
“让他查,查个底朝天才好呢,咱们又没在那吃食上动过手脚,他就算掘地三尺,把整个国公府翻过来……”她顿了顿,帕巾掩住嘴唇,极轻地嗤笑了一声,“也是白费力气。”
下一瞬,周秋兰轻轻叹息一声,“唉,可怜的小姑姑……年纪小小,怎么就遭了这等罪过。走吧,随我去佛堂,替她多念几卷经文,祈求佛祖保佑。”
她说着,便抬步转向通往佛堂的小径。
冬白立刻应声跟上。
棠华院内。
青鸢蹙着眉,压低声音道:“主子,咱们还要这样多久?二夫人若天天来,指不定哪回就瞧出破绽了。”
云棠正盘腿坐着,小手揉着酸麻的腿肚子,闻言头也不抬:“放心,她不会每日都来的。”
“不过,也快了。她能神不知鬼不觉把那染了东西的九连环塞进贵妃赏赐的物件里,这里头,指定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门道。”她小拳头在膝盖上轻轻一捶,“打蛇,就得打七寸。”
翌日,棠华院。
景华琰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步履沉稳,领着几名气息内敛的侍从径直走入。
国公府的下人们远远垂首避让。
他径直踏入内室。
青鸢早已屏退了其他侍女,自己则垂首侍立在屏风之外,凝神留意着内外动静。
室内门窗紧闭,光线微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景华琰几步便已行至床榻前,站定。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云棠刻意描画得苍白的小脸上。
她半倚着引枕,厚重的锦被一直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失了血色的小脸。
“殿下……”她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努力想睁开眼却又似无力支撑。
景华琰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距离床榻更近了些。
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孤听闻你中毒了,一直放心不下。”
云棠藏在锦被下的小手悄悄捏了捏,随即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露出了底下那双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
她极轻微地冲他眨了一下眼,嘴角也极其隐晦地向上弯了一瞬。
景华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足足两息,那紧抿的唇角终于微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悬着的心似乎这才落了下去。
“嗯。”他应了一声。
随即,他扫过紧闭的窗棂,“如此便好。你放心,宫里的事,孤会盯着。”
景华琰不再多言,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略微颔首,转身向外走去。
东宫侍从无声跟上。
与此同时,棠华院,小佛堂。
佛堂内檀香袅袅。
周秋兰跪在蒲团上,闭目无声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