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羡眼底明显闪过诧异,气息指向的是那日云寒嵩带领他们去的那处雪崖,亦是生骨融雪丹存放之地。
雪崖之下还有封印着炽燃兽的阵眼!
她灵力微弱,即使有离心器之力亦无法去往雪崖。尽管云寒嵩骗她,她也不至于蠢到独自一人前往雪崖。那么只有云寒嵩控制着她来到雪崖。
回到殿后,她只接触到离心器……
池羡越想思路越凌乱,后觉离心器是假的,而离心器的力量即是控制白鸾曦。
在冰天雪地中,池羡黑瞳的戾气闪烁着寒光,他捏紧双拳,低喝道:“该死。”
……
吸魂阵,血光四溅,血泊爬上阵眼边缘,染红暗黑色阵眼。
白虞眼前发黑,艰难地睁开双眼,仰头遥望雪崖那处飘渺的天光。
与她仿佛天各一方,遥不可及。
此刻,她想见雪,宁愿冻死也不愿在这不见天光的深渊待着。
血眼在缓慢地吸收着她体内的鲜血,偶尔坠落几滴在地,渐渐地汇聚成血泊。
耳边传来欣悦的欢呼声:“哈哈哈——”
云寒嵩笑得癫狂:“阿玥,你马上就可以回到我身边了。”
回音荡漾整座深渊,抨击着白虞的心。
白虞长睫有气无力地抖动,薄唇翕张,欲言又止,喃喃道:“师父……”
“救命”两字还未说出口,雪崖忽然大开天光,碎雪纷纷洒洒地飘散至崖底。
剑光掠过,凤舞剑穿透血眼,池羡快得如闪电般,单手揽住白虞纤细的腰肢,挡在她身前。
负在身后的手释放邪力重击血眼,血光四溅,染红池羡如皓雪般白净的衣袍。
而被他护在怀中的白虞未沾染一滴鲜血。
白虞那双暗沉的明眸闪过惊喜,继而转变为惶恐。
她在心底暗想:池羡这人最是爱惜他这一身白衣,染上鲜血岂还了得?!
凤舞剑穿透血眼,金光闪过,回到池羡手中。
血眼瞳孔分裂,发出“咔擦”一声,四分五裂坠落在地,部分还未染上脏污的鲜血回到白虞体内。
池羡收下凤舞剑,将她打横轻抱,抬手轻抚她那头凌乱的发梢,揽着她的腰紧紧拥入怀中。
少年脚步稳健地行走在冰天雪地,雪花坠落在他的发梢、眼睫,那头墨发染上鲜血的暗红,那双幽深的黑眸不见半点波澜,仿佛云端的神祗。
他的怀中散发着暖意,白虞虚弱地往他怀里靠,苍白的指节划过他的后背。
池羡温声道:“后面脏,抱紧我颈部。”
池羡轻而易举地抱紧她,隔着单薄的罗裳轻抚着她的薄背。
白虞仰视着他,见他神色自若,仿佛根本不在乎她的欺骗,耳垂泛起绯红,环手抱紧他。
薄唇贴近他的白袍,微微颤抖道:“池羡……”
那句“对不起”再次悬挂在嘴边,可却迟迟未能说出口。
少女那声颤抖在他心口泛起涟漪,他温润安抚:“我在。”
池羡将她拥得更紧了些,担心她会冻伤,脚步也在加快。
殿前枯枝的厚雪坠落在地,发出脆响,敲击着白虞的心。
她紧紧地回抱池羡,在他怀中阖上双眼。
……
丘欲雪,雪崖。
是夜,寒风扑簌,刺心切骨。
云寒嵩仰面跪坐在雪堆,背部缓缓靠近存放生骨融雪丹的阵法,颤抖着双腿,指尖陷入寒雪。
“云寒嵩。”
池羡转了转手环,单挑眉梢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灼热的目光带有杀气,踏雪朝他靠近。
“别……别过来。”
云寒嵩见他走过来,从身后抓起雪球砸向池羡的白袍,染上一点污渍。
池羡在来到雪崖前特意换了身干净的白袍,他这人最是爱惜干净的衣袍。
池羡的脸色近乎大变,不慌不忙地提着袖角拍干净,抬脚踩着云寒嵩的手,半带轻笑道:“你应该庆幸,我没有拿你的尸骨喂狗。”
云寒嵩“哎呀”一声,半趴在池羡黑靴边,瞠目结舌道:“你要是杀了我,丘欲雪就将不复存在。”
“哦?”
池羡轻嗤一声,倒觉得有趣,半俯身捏着他的下颌道:“不如我替你继位?”
云寒嵩连忙摇头,睁大双瞳道:“不行,阿玥还在等着我。”
池羡扯着他松乱沾满雪屑的墨发,将他推至雪崖边,险些滑落下去。
寒风吹打着少年滑顺的青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寒嵩道:“她死在阵眼,你跳下去陪她。”
池羡的语气格外平静,就像在和云寒嵩正常聊天。
可越是这样的轻松平静,更容易让人心生畏惧。
“不,她没有死,为什么你们都要阻止我!待我抽取白鸾曦的鲜血,修补生骨融雪丹,阿玥就可以回来了。”
云寒嵩抬起错愕的黑眸,扯住池羡的袖角,呐喊道:“她没有死!”
池羡抬脚将他踢开,听到“白鸾曦”的名字,眼底含着愠怒,掐着他的脖子沉声道:“白鸾曦的命是我的,你今日动她,我不将你五马分尸已是你的荣幸。”
池羡用锋利的指尖划破云寒嵩的脖颈,鲜血淌出,他从体内抽取生骨融雪丹,将云寒嵩的血聚集在神丹内。
神丹聚集三者鲜血,只差仙友的血便可修补。
“你将仙友藏在哪里?”
池羡敛着黑眸俯视他,见他闷声不响,重掐着他的脖颈,“别让我说第二遍。”
云寒嵩撇头痴笑:“他们已经死了,你永远无法获得生骨融雪丹。”
“找死。”
池羡那双冰凉的大掌掐着云寒嵩脆弱的后颈,将他半悬在雪崖,吸取他体内的灵力。
“现在,我送你去地狱陪云玥岚。”
吸魂阵破碎,云寒嵩身上的灵力所剩无几,灵力消散后,池羡拽着他的后颈,毫不犹豫地推下雪崖。
逆风漂浮,许久,身后传来“砰”地一声,血肉四溅,云寒嵩半睁眼仰望雪光,脑海闪过与云玥岚堆雪人的美好画面,如今虚无缥缈,遥不可及。
那一丝天光逐渐愈合,陷入漆黑。
云寒嵩阖上双眼,眼角的泪水滑至唇边,如火般滚烫。
……
白虞再次睁开眼时已是三天后巳时,软榻前的轻纱遮住她的视线,她能认清这是池羡的寝殿。
“池羡……”
白虞屈肘缓慢起身,骨架仍在隐隐发疼,抬手拨开轻纱,对上池羡的目光。
案几前的药炉散发炊烟,池羡秀气的墨发滑落腰前,他的手中端着一碗药,朝她走来。
“张嘴。”
池羡这次并没有将碗递给她,而是放在自己掌心,手持瓷勺盛满药汤,慢慢贴近她嘴边。
白虞头往后缩,唇色发白,讷讷道:“我自己来。”
她伸手去拿他手中的瓷勺,池羡眸色瞬间冷下来,将碗避开白虞的手,寒光直视着她,她就那么不想他亲手喂?
池羡将碗放在软榻旁边的桌上,有些许不满道:“醒来就不知道叫师父了?”
“……”
白虞轻抿下唇,捏紧了被褥,“师父……”
白虞垂下的手摸到腰间囊袋的位置,却发现囊袋消失不见了,恍惚想起在吸魂阵时囊袋掉入血泊。
坏了,池羡赠予的水珠还在里面!
白虞忙不迭爬起身,身子还是较为虚弱,软绵绵的。
“你去哪?”
“师父,水珠还在吸魂阵里。”
池羡唇角漾起不易觉察的浅笑,伸手将她拦住,按着她的肩头躺回软榻中。
“吃药。”他端着瓷碗,手持瓷勺贴近她干燥的唇边。
白虞半坐在软榻,微微张开薄唇喝下苦药。
她眉头紧蹙,却一句话也不说,喝药时还紧揪着池羡的袖角不放。
池羡见她乖巧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方升起的不满渐渐消散。
他伸出掌心变换出那颗水珠,放在她掌心,叮嘱道:“不许再将它弄丢,还有,这不是水珠,是冰魄珠。”
苦涩的药味在腔内蔓延消散。
白虞攥紧冰魄珠,抿唇苦笑,乖巧地点点头,点头时发顶松散的发髻摇摇晃晃,很是可爱。
池羡眼尾微挑,直直地盯着她那头摇晃不定的发髻,倒有点想捏……
他回过神道:“这碗药材是棠溪冉送来的。”
“白鸾曦,我亲手杀了云寒嵩。”
“啊?”
白虞微怔,刚想问棠溪冉当下在何处,忽然转移话题,让她有点措不及防。
他平静问:“怕吗?”
又是这个熟悉的问题,白虞注意到池羡眼底明显有过几分闪躲。
“怕。”
她毫不犹豫地说出口,池羡眼底闪过错愕。
她那双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他冰凉的大掌,轻捏着他的指腹,含笑道:“我是怕云寒嵩伤害你。”
她半俯身贴近他,直直地盯着他的黑眸,轻声问:“师父,你杀云寒嵩时,他有没有伤到你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