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冉在他怀中迟疑许久,方仰头遥望,血瀑布恢复昔日的清澈,她的唇角漾起欣喜。
暗血回归本体,仙友们唇色瞬间红润,摆手原地转沓樰團隊个圈,活力满满。
面面相觑后哈哈大笑,笑得肆意张扬。
白虞伸出掌心收回凤舞剑,凤舞剑在掌心停留几秒,她攥紧掌心,凤舞剑凭空消失。
眨眼间,白虞抬手揪住心口,措不及防地吐出鲜血,唇色染上血红,心口仿佛堵着雪块。
池羡那双寒眸暗沉,揽住她的肩接入怀中,伸手抚摸她冰凉的额头。
他“嘶”了一声,额间的温度宛如冰天雪地里霜冻千年的冰锥,这绝非正常人能接受的寒冷。
棠溪冉见状忙冲出阵眼,抬手触摸白虞的额头,脸色瞬间惨白。
池羡解下披在身上的黑袄,铺盖在她单薄的身子,将她打横轻抱,紧紧拥入怀。
刹那间,破血阵再现金光,金光掠过,包裹着池羡和白虞,强大的力量带领两人来到阵眼。
破血阵“滋”地一声,凭空浮现结界,进不去亦出不来。
白虞眼睫轻颤,在光影中微微睁开双眸,抬手揽住池羡的脖颈,往他怀里蹭了蹭,似是在取暖。
“别怕。”
池羡将她拥得更紧,伸掌释放灵力击打结界,却毫无作用。
“不是说破血阵没有反噬么?”
棠溪冉提着裙裾,踏着雪堆来到血瀑布前,仰头质问道:“可为何会将人困于此阵!”
“这……”
仙友们来回踱步,支着下颌思考许久才惊慌道:“不好!我曾经在经册见过破血阵,阵法由施阵者开启,若施阵者逝世,那么阵法将进行混乱。”
伶舟诩瞳孔微骤,捏紧拳头表达内心的气愤,咬牙道:“为何不早说!”
仙友神色惨白,紧咬下舌无从言论,深叹口气道:“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讹诈你们,若阵法未解除,众仙友依旧困于此地,亦无路可逃。”
众人陷入死寂,只听见雪壁悬挂的冰霜坠落在地,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白虞阖眼紧锁眉头,忽而想到《堕魔》中,的确发生阵眼混乱,但并未伤害到她,断断续续的记忆因寒冷掐灭。
怀中人轻咳两声,眼睫染上冰霜,白虞往他胸脯贴,呢喃道:“好冷……”
池羡那双黑眸盛满无措,像极了当年阿娘离他远去时,他无力可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离去。
他揽着白虞的腰,下颌划过她的发梢,紧紧地拥住她,似是要将她嵌入骨肉。
破血阵闪过灵光,结界呈现暗红,遮住众人视线。
只见一抹暗红冲破天际,与雪洞外的皓雪相融合,白皑皑的天空染上赤红。
棠溪冉睁大双瞳,远望天际,耳边传来“咔擦”声,结界破碎。
脆响拉回众人的视线,寒意席卷脊背,回头看破血阵,白虞和池羡的身影消失在阵法。
棠溪冉焦急地提着袄裙跑到破血阵前,伸手触摸破血阵,指尖陷入,指缝染上暗红。
她环顾四周,嗓音焦急呐喊:“白姐姐!池师兄!”
伶舟诩见师兄身影消散,迈步瀑布前,愠怒道:“他们人去哪了!”
仙友脸色铁青,半晌,怯声道:“阵法混乱,恐怕已去到另一个时空。”
什么!另一个时空!
伶舟诩和棠溪冉同时怔住,若真去往另一个时空,他们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两人吗?
*
遗仙族,遥仙隐。
云雾缭绕,炊烟四起,灵鹤翱翔,碧水流淌,各式各样的灵兽聚集此地,交谈甚欢,清新的露水味扑鼻而来。
杂吵声吵醒池羡,他猛然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境,路过的仙派弟子用着异样的眼神投向池羡。
他那双冷淡的黑眸闪烁着警惕,睨了眼门派弟子。
门派弟子薄唇斜挑,指节钻进耳蜗挠动,凉薄的眸色回瞪池羡。
狠重地拍了拍身旁弟子的肩头,不屑讥笑:“哎呀,别看了,两个怪人真是碍眼。”
池羡耳垂摇动,掀起怒动的寒眸盯着他们,眸底的怒火似是要将他们灼伤。
池羡蜷缩指节,捏紧掌心抱着纤细的腰肢。可以说他是怪人,但绝不能说白鸾曦。
耳畔传来“嘶”声,白虞感受到腰间刺痛,伸手揽住池羡的后背,无意识在他后颈划出一道红痕。
池羡闷哼一声,俨然忘却他怀中还抱着白虞,许是方才捏掌弄疼她了。
池羡调整位置,半俯身将她放下,按住她圆润的肩头,探头轻问:“还冷么?”
白虞额间冒上热汗,全身的寒意瞬间消散,她颤抖着眼睫,昏厥的圆头贴近他心口,声音轻小:“你掐疼我了……”
她半睁眼,带着点倦意,抬手轻抚池羡后颈的红痕,温声道:“你这红了,以疼抵疼,这次不与你计较。”
白虞推开池羡,踉踉跄跄,险些摔倒,好在池羡及时搀扶住她。
她微眯眼环顾四周,隐约瞧见云雾包裹着她,身后是一座仙境,她双瞳放大,带着不可思议。
白虞张开薄唇,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惊奇,回拽池羡的手问道:“这是哪儿?”
池羡轻微摇头,解释道:“在丘欲雪阵法混乱,我们回到了一百年前的遥仙隐。”
白虞明眸微沉,恍然回忆《堕魔》中遥仙隐是遗仙族的居住地,此地设有焰琅秘境,这秘境里关押着……
“在想什么?”
池羡双手环扣,眸底盛满探疑,清润的嗓音打断白虞的记忆。
她微怔,一百年前?这里是过去式,池羡不过活了二十三年,怎会了解到百年前的遥仙族?
白虞讷讷问:“你是如何知道这里是遥仙隐?”
池羡神色格外平淡,指着远方的门派牌号,轻歪头含笑打量她。
白虞转过身遥望,云雾拨开,“遥仙隐”闪烁着灵光,照映白虞眸底。
他神色自若,眉梢微挑:“在神书中听说过。”
“……”
神书当真记载如此详细?白虞樱唇翕动,却欲言又止。
“阿羡师兄,阿曦师妹!”
青年温润夹着些急迫的声音浮在耳边,白虞蓦然回首,撞上青年带笑的俊容。
青年迎着云雾迈步而来,青色锦袍在云雾中飘扬,宛若天仙。
一名青年手中捏着把折扇,手腕反转,青年轻飘飘地玩弄着折扇,额前碎发拂动。
另一名青年绾发高束马尾,剑眉星目,手持利剑,踏雾而来,清廉正直。
手执折扇的那名青年眼底含笑,抬手轻拍池羡的肩膀,肆意张扬地笑道:“你这小子,这么迫不及待地来到遥仙隐,还把我们阿曦师妹带走,太不讲道义了!”
池羡“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拍掉他的手,冷眼睨他。
白虞唇角的笑容僵住,当下身处百年前的遥仙族,所有的身份都是百年前的人物,只是据她看,眼前两名青年该是修仙门派,且是她的师兄。
白虞藏在身后的手捏了捏池羡的袖角,示意他切勿胡言乱语。
她眼中闪过为难,半带试探唤道:“师兄?”
眼前的两名师兄来自寒潭派,手执折扇的那位青年名为闻泓,是二师兄;手持利剑的那位青年名为扶逸,是三师兄。
而这大师兄,则是池羡。
闻泓笑着轻抚白虞的头,又帮忙梳理吹乱的发丝,温声道:“阿曦师妹,你放心吧,师兄誓死都会驯服两头千古神兽,是为你我,亦是为了寒潭派的荣誉。”
池羡面无表情地乜眼看他,见他拍抚她的头,眼底的愤怒浮现。
薄唇微张,却被白虞捏掌阻止。
他双手环扣,冷眼俯视青年。
真是手多,才打发掉秦丰,如今又蹦出两位师兄。
白虞微微蹙眉,问:“我们来到遥仙隐是为了驯服两头千古神兽?”
“是啊,阿曦师妹你莫非全忘了?”扶逸狐疑,“这两头千古神兽啊,体内可有……”
青年的话忽然被打断。
耳边响起一阵苍老的咳嗽声,拂动整座遥仙隐:“咳咳,欢迎各位仙派弟子来到遥仙隐,来者还请入座仙殿。”
扶逸摆手招呼:“走啦走啦。”
白虞乖巧点头。
两名青年甩动的发尾,脚步稳健地走在仙殿路上。
白虞和池羡则走在最后,她敛眸低喃道:“千古神兽体内究竟有什么?为何会召集众多仙派来此?”
池羡抬手重新理动她的发梢,拍拍发顶沾染的野灰尘,有些许不满:“进去瞧瞧才知。”
……
遥仙隐,仙殿。
仙气缭绕,佳肴美酒盛满仙桌,高阶之上摆放着仙椅,椅旁站着一名身着淡粉霓裳的仙子,慈眉善目,面露微笑。
沂云仙老拖着衣摆走进仙殿,缓步迈上高阶,转身落座仙椅。
他拂动唇边苍白的胡须,慢条斯理道:“今日唤十大仙派弟子来我遥仙隐,便是为了驯服两头千古神兽,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