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袖轻擦伤口,抹去血渍,朝着池羡靠近,身子倾倒在他坚实的后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脸贴近他瘦削的下颌,呼出的气息隔着衣襟蔓延至心底。
那股暖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池羡双手揽住她的大腿,往上掂了掂,背着她离开焰琅秘境。
*
池羡背着白虞走在回暮仙阁的路上,迷雾散去,映出紧紧相贴的两人。
白虞趴在他的背上阖眼,半梦半醒。
膝盖的鲜血流淌的速度在逐渐加快,浸湿纱衣,染红莹蓝霓裳。就连池羡如皓雪般纯净的白袍皆染上丝丝鲜血。
云雾深处传来刀剑碰撞声,“霹雳啪啦”,场面异常激烈。
白虞唇色苍白,半睁眼远望那片朦胧的云雾,恍惚间望见闻泓和扶逸的身影,她抬手,艰难地指向前方道:“池羡,闻泓和扶逸师兄……”
膝盖再次迎来刺痛,她不敢动身,紧咬下唇,噤声不语。
池羡用余光瞥向她的伤口,大腿安放的位置,鲜血蔓延,染红他的白袍。
他抬眸,远望云雾深处,刀剑声越发激烈,她膝盖流血的速度也在加快。
池羡平静道:“先回暮仙阁疗伤。”
白虞微微摇头,发髻蹭着他的脖颈,酥痒感袭来,她无声嘟囔道:“不要……”
池羡微微摇头,真拿她没办法。抬眸望进云雾,黑眸多了几分担忧。
这件事她早晚都会知晓,倒不如让暴风雨提前到来。
池羡背着她往前走,云雾散开,剑光掠过,折扇围绕着云雾挥出半个弧度,青色灵力挥展。
微风拂过,吹乱额前发梢,白虞瞳孔微震,环手抱紧池羡。
池羡感受到她的紧张,掀起犀利的黑眸,伸掌控制折扇波动,朝着桑烨的方向飞去。
折扇宛如一把锋利的仙剑,穿过云雾,划过桑烨粗糙的发尾,赤红发丝掉落几根。
“该死!”
桑烨攥紧成拳,骨节捏得嘎嘎响,抬起愤怒的红瞳朝池羡望去,额前的血纹鲜红,仿佛要渗出血来。
扶逸见桑烨出神,踮脚微碰青砖,摆开双臂,身子悬在半空,三千发丝在雾里飘扬。
剑光掠过,扶逸手中的剑劈开迷雾,金光破天,他阖上双眼,合并双指,悬在半空念叨口诀。
霎时,寒光袭来,一柄锋利的仙剑刺向桑烨,宛如闪电般迅速。
桑烨摆臂勾足,脚端轻踮地面,俯身悬在半空,屈肘支撑地面,华丽转身,伸掌释放灵力,眼前形成一层透明结界。
桑烨咬唇怒道:“你们寒潭派弟子当真野蛮!”
闻泓和扶逸相视一眼,肃然道:“桑烨,你多次侮辱寒潭派,且不与你计较,谁料你今日竟敢陷害我的师妹,这份仇我必须报!”
言罢,闻泓和扶逸互拽对方肩头,以肩头为支撑力,身子在半空旋转。
两人双手合十,语气激昂道:“仙剑,破!”
“砰”地一声,结界破裂,仙剑刺破桑烨的臂膀,涣散着寒光的剑身沾染暗红鲜血,暗黑锦袍包裹着仙剑。
“究竟是哪家仙派弟子?敢在我遥仙隐地盘闹事,胆子真是肥了!”
松澜天仙拖着长袍,头戴凤簪,走来时凤簪一摇一晃,发出悦耳铃声,她用着不可抗为的语气道。
白虞慌忙回眸,众人的目光皆投向身后朦胧的云雾。
云雾拨开,凤簪露角,松澜天仙双手支在身前,弹指间,悬在半空的仙剑径直坠落在地,剑尖陷入青砖,产生一道裂痕。
松澜天仙掀起愤怒的眸子扫视众人,挺挺鼻,咬牙道:“沧海派弟子桑烨,寒潭派弟子闻泓、扶逸,你们三个好大的胆子!”
闻泓和扶逸敛眸垂头,不敢吭声。
松澜天仙走向前,围绕两人转一圈,嗅了嗅鼻,又道:“你们两个未寻到千古神兽羽翼,竟还敢在我遥仙隐闹事!看在你们师父昔日的情面上,我今日不与你们二人斤斤计较,但请二位带好行囊,即刻滚出遥仙族!”
白虞蹙着眉头,捏紧拳,轻声唤道:“闻泓师兄,扶逸师兄……”
闻泓和扶逸早已做好此准备,临走前必须给桑烨一个教训,否则无法清除心头怨恨。
“是,松澜天仙。”闻泓和扶逸睨向桑烨,轻哼一声,收剑离去。
经过白虞和池羡时,闻泓和扶逸眼底浮起忧虑,对视一秒,两人迅速垂眸,加快步伐远去。
桑烨呼出一口寒气,抬手捂住臂膀受伤处,鲜血滚落指缝,他厌烦地瞪着闻泓和扶逸的身影。
眼波流转,目光继而落在白虞身上,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寒笑。
松澜天仙抬手捂嘴,轻咳两声,头上的凤簪跟随摇动,她冷冷道:“既无事,那便早归暮仙阁,勿再惹事生非,否则将逐出遥仙隐。”
话毕,松澜天仙提着厚重的裙裾离去。
池羡时刻关注着白虞的腿伤,大掌轻柔地按住她的腿根,撇头温声道:“我们先回去治伤,再解决其他事。”
白虞应道:“好。”
话落,桑烨含着笑走近,与白虞擦肩而过,眼尾微斜,似笑非笑,邪魅的眼神似是在说:“师姐,我们来日方长。”
白虞盯着他,一言不发,攥紧掌心。
*
酉时,黄昏将至,日暮低垂。
池羡背着白虞回到暮仙阁,迈上高阶,迎着众弟子目光回到仙居。
“嘶,寒潭派的闻泓和扶逸都走了,他们俩怎么还没走?”
“许是踩到狗屎运,侥幸捡到两根千古神兽羽翼。”
“别背后蛐蛐了,小心闻泓和扶逸出来打你啊!”
经过仙居,转角处正巧撞上闻泓和扶逸师兄,霞光折射眸底,可依旧化不开师兄眸底的雾霭。
闻泓摇着折扇,脸上的笑容僵住。
扶逸背着轻薄的行囊,往肩上提,轻咬下唇,无人言语,陷入死寂。
白虞率先开口,语气夹杂着责怪道:“抛下羽翼,放弃仙阵考验,只为解心头恨,揍桑烨一顿心里可还舒适?”
“我原以为师兄是去找桑烨讨回那根凤凰羽,却从未料到,师兄是去约架。”
“阿曦师妹,不是这样的。”
闻泓攥紧折扇,开口解释:“扶逸师弟未能捡到羽翼,尽管我寻桑烨讨回那根凤凰羽,我们四人也必定会有一人离开,且仙阵考验从未提及不许用下作手段掠夺羽翼,这亦是松澜天仙未责怪桑烨的原因之一。”
扶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抚白虞的头,最后一次帮她理动凌乱的鬓发。
他道:“阿曦师妹别担心,师父不会责怪我们的,再说这不还有你和阿羡师兄,我们寒潭派还是有希望的!”
白虞红着眼框,含笑答应。她颤动着薄唇道:“保重。”
这兴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阿曦,阿羡,我们等你们归来,若是接下来的仙阵受伤亦或觉得累,无法强撑,便回寒潭派,仙派永远是你们的家。”
“亦是避风港。”
她轻轻点头,恍然想起初见闻泓和扶逸时,两人憨憨的,性情爽朗。如今眸底却染上沉郁,可尽管如此,两人还是笑着安慰他人。
白虞强行憋回泪水,无法直视两位师兄的眼睛,趴在池羡肩头,使劲点头答应。
闻泓和扶逸欣慰一笑,背上行囊远去,迎着光离去。
白虞回首遥望青年的背影,眼前恍然片刻,那两道背影失去了初见时的活泼,更多的是沉重。
*
夜幕降临,星月相伴,青烟袅散。
白虞斜躺在雕花榻,撑肘遥望暗空的繁星,恍然想起棠溪冉和伶舟诩,话说他们此时在丘欲雪,会否遇到棘手的事情。
思及此,池羡手中捻着药瓶,手背缠着裹伤布朝她走来,落座雕花榻。
他盯着走神的白虞,半晌,轻声道:“腿,抬起来。”
白虞的思绪由他拉回,身子微微颤动,回眸撞上池羡阴戾的目光。
见她没动静,池羡那双大掌按在她小腿,将她的腿根抬到他的膝盖前,见她未拒绝,缓缓拨开霓裳裙裾,白皙的腿暴露。
膝盖处暗红的鲜血凝聚,往里凹陷,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他的神情逐渐沉重,扳开药瓶瓶盖,往伤口处撒,白色药粒滴落,咬着伤口。
膝盖那股熟悉的刺痛涌上心间,白虞“嘶”了声,指尖陷入矮桌,产生刺耳的摩擦声。
她拧紧眉,紧咬下唇,却一言不发。
池羡的动作轻了很多,俯身贴近她膝盖前,轻轻地在伤口处吹气。
热烫的气息激荡白虞心头,她眨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耳垂泛起微红。
待药粒陷入伤口深处,他取下缠绕在指尖的裹伤布,小心翼翼地缠绕伤口,生怕弄疼她。
鲜血不再渗出,那阵刺痛在池羡的安抚下逐渐抚平,白虞转着明眸注视他,嫣然含笑。
裹好伤口,池羡将撩上去的裙裾松下,仰头问她:“阿曦,还疼么?”